开春

正月过完的时候天气还没有回暖的意思

雪化了一层又落一层，院子里的青石板刚露出原色又被盖上了薄白，来回反复了三四次，洛星眠每天蹲在廊下裹着厚外袍看院子，“冬天是不是不想走了”

洛瑶隐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院子，“快了，再等几天”

“你去年也说快了”

“去年确实快了”

洛星眠没再说话

圆圆蹲在廊柱上金光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它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洛瑶隐，“今年的冬天比去年长”

“长了五天”

“你数了”

“数了，去年的雪在正月二十就化完了，今年今天都正月二十五了”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真的数了

又过了三天院子里的雪终于化干净了

青石板全部露出来被融雪冲洗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那一排小桂花树的枝干湿漉漉的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洛星眠蹲在墙角那排紫桂树苗旁边看了看，去年种下去的苗最高的那棵已经比她的小腿高了，枝条上冒出了一些极细极小的嫩芽

“它们活了”

洛瑶隐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活了，今年秋天就能长到膝盖”

“那明年就能长到腰”

“后年就能比你高了”

洛星眠伸手碰了一下最顶上的那个芽点，芽点微微动了动

圆圆从廊柱上飞下来落在那棵最高的苗旁边蹲着，金光照着那些刚冒出来的细芽

春天真正来的时候是在二月初

风从北风转成了南风，吹在脸上不像冬天那样刮得生疼了，带着一点湿润的暖意，墙头那棵桃树的枝干上开始冒出了小小的粉红色突起

洛星眠每天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它又要开花了”

“每年都开”

“那龙脉又要来了”

“嗯，它会来的”

洛瑶隐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那些粉红色的突起在一天一天变大，春风拂过来的时候树皮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开始干缩变白

去年的叶子早落尽了，新的还没长出来，但那些花苞已经等不及了

二月中桃花开了

比去年晚了三天，但开得比去年更密，墙头的粉白色花朵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一整片粉色的云浮在灰墙上

龙脉来的那天是圆圆第一个看到，金色的光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将军府院子里，圆圆从桂花树枝头飞起来迎了上去

两团金在空中交错了一下，然后龙脉跟着圆圆落进了院子里

它一落地就往墙头桃树的方向游过去，和去年一样浮在墙边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粉白色的花瓣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它金色的鳞片上又滑落到地上

洛星眠从屋里出来蹲在龙脉旁边，“你今年来得比去年晚三天”

龙脉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路上慢了”

“为什么慢了”

“风大”

洛星眠没有继续问，伸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花瓣放在龙脉头顶

龙脉在墙边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和去年一样，把每一簇花都看了一遍，偶尔用鼻尖碰一碰垂得最低的那几朵

天快暗的时候洛瑶隐从屋里出来站到它旁边，“该回去了”

龙脉从花枝前退开转头看了看她

“明年还会开”

龙脉的光稳定下来金色的身体从墙边缓缓升起浮到了半空中，它低头看了一眼那树桃花转身往天际飞去

金光在暮色里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洛星眠蹲在墙边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它每年都来”

洛瑶隐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圆圆从墙头飞下来落在洛星眠头顶金色的光照着暮色里那树桃花

桃花还在落，一瓣一瓣的像细小的雪落在青石板路上

春天还在继续

墙角那排紫桂树苗又长高了一截，新桂花树的枝条上冒出了今年的第一批新芽

日子还在慢慢地往前流，不紧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