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来得比春天慢
太阳在天庭的边沿上挂了好久才终于沉下去，天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那种浓稠的深紫色，跟冬天一模一样但又不像冬天那样冷
洛瑶隐坐在龙脉池边的石头上等天黑
圆圆蹲在她膝盖上没有发光，像一个安静的暖手炉，龙脉浮在水面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鼻尖看着天空的方向
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龙脉池上空亮起来了
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悬浮在深紫色的天幕上，不大不刺眼，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夜空中又忘了收回来
洛瑶隐仰头看着那些光点，“你放的”
“嗯”
天帝站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到她仰头的侧脸
“你放了多少颗”
“三十七颗”
“为什么是三十七颗”
“那天你走的时候在雪地里踩了三十七步”
洛瑶隐仰头的动作没有变但她数了一下印象里那天她走出将军府门口的时候确实踩了三十多步
“你数了”
“数了”
“为什么数”
“想记住”
洛瑶隐没有再问
圆圆从她膝盖上抬起头朝天空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下去了
龙脉从水面上浮出来更多了一些，整颗头露出水面仰着看天空那些光点，尾巴在水里轻轻摆着
那些光点在天幕上缓缓移动着位置像有人推着一盘散落的棋子在天上走
“它们会动”
“灵气推动的，慢慢转”
“转到什么时候停”
“天亮”
洛瑶隐仰头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揉了揉后颈
“明年夏天还能看到吗”
“能，只要灵气还在”
“那明年夏天我再来看”
天帝站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没有说话
但圆圆的光亮了一下
洛瑶隐侧头看了圆圆一眼，“你替他说”
圆圆的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他没说话”
“所以他没说话也是回答”
圆圆的光灭了像是放弃了
洛瑶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该回去了，明天还要看龙脉”
“明天看完再走”
“明天看完再走”
她转身往住处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早上紫桂会开花吗”
天帝站在她身后，“应该会，快到时候了”
“那明天早上我来看看”
她继续走了圆圆跟在她身后
走出几步之后圆圆的光又闪了一下像是问“你不回头看他”
“他还在那里”
“你回头就能看到”
洛瑶隐的脚步没有停，“我知道他在那里就行了”
圆圆的光灭了
住处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片
夏天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穿过窗棂
洛瑶隐坐在床边把鞋子脱了但没有躺下
她靠床头坐着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天空那些光点还在缓缓移动
三十七颗，踩着脚印数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那天出门确实走了三十七步，她记得是因为走到第三十八步的时候她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
圆圆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三十八步你回头了”
“嗯”
“他数到三十七步就停了”
洛瑶隐没有回答
圆圆的光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窗外那些光点还在慢慢移动着，像有人在夜空中轻轻推着它们走
紫桂的叶子在风里摇着
龙脉缩回水里去了但还在水底下看着天空的方向
天庭的夏夜难得这么安静
那些光点在天上慢慢转着
像三十七颗不会落下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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