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

洛瑶隐的身体从大姐怀里往下滑

洛青书抱不住她，不是抱不动，是四妹的身体像突然失去了所有重量，轻得像一片纸，轻到洛青书的手都在发抖

“四妹，你醒醒”

洛瑶隐没有睁眼

她躺在地上，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圆圆躺在她胸口，一样灰白一样安静

洛星眠跪在另一边伸手去摸四妹的脸，冰的，不是那种睡着的凉，是另一种凉，像秋天的井水

“四妹，你醒醒”洛星眠的声音在抖，“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教我怎么画地下的阵”

没有回应

洛玄亦蹲下来把手搭在洛瑶隐的手腕上，脉搏很弱，弱到几乎摸不到，像一根快断的弦还在勉强振动

“还有一口气”她说，“很弱”

洛青书猛地抬头，“救她”

“我在想”

洛玄亦脑子里飞速转着，药房里的东西她用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哪一样能治四妹现在的伤——神魂透支身体崩溃，这不是药能治的

“她需要灵脉”洛玄亦说，“纯正的灵脉，龙脉刚走就剩残渣了不够”

圆圆蹲在洛瑶隐胸口一动不动

洛星眠突然站起来，“我去追龙脉”

“你追不上”洛青书说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死”

院子里安静了

头顶上轩辕还悬在天空中，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道黑色的光里低头看着将军府里的这一幕，表情依旧是那个让人看不懂的表情

他没有补剑

他只是看着

像一个在等结局的人

柳如烟抱着赵曦站在角落里，赵曦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洛瑶隐

“四姨怎么了”

柳如烟捂住他的眼睛，“没事，四姨累了，在休息”

赵曦扒开她的手，“四姨嘴角有红色的东西”

“那是……那是糖浆”

“四姨怎么不擦掉”

柳如烟说不下去了

孟三娘站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洛玄亦还在药房里翻，每一味药拿出来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手越来越快但脑子越来越慢

因为她知道翻不出什么

四妹需要的不是药，是灵力

洛星眠站在桂花树下低着头，她头顶空了圆圆不在上面蹲着了，她摸了半天摸出一颗糖是赵曦之前给她的

她蹲下来把糖放在洛瑶隐手心里

“四妹，吃糖，甜的”

洛瑶隐的手一动不动

圆圆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一颗被风吹动的石子，但洛星眠看见了

“圆圆动了”

洛玄亦从药房冲出来，洛青书低下头看着洛瑶隐胸口那颗灰白色的球体

圆圆表面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

很暗很暗的一下，像一根火柴在风里勉强亮了一瞬

然后又灭了

但它亮过了

洛玄亦的眼睛亮了，“圆圆在给它灵力”

“什么”

“圆圆在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四妹，它没有死，它还有一点点灵力，它在分给四妹”

洛青书低头看着圆圆，那颗灰白色的小球依旧没有光，但洛星眠说她看见了闪了一下

“能救活吗”洛青书的声音在抖

洛玄亦沉默了一下，“能，如果圆圆继续渡的话，但圆圆自己也会……”

她没有说完

圆圆的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所有人都在看，那颗灰白色的球体表面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它在用自己的命换洛瑶隐的命

洛星眠蹲在旁边眼泪不停地流

“圆圆，你别给了，你自己都快没了”

圆圆没有停

它还在给

金色的纹路每隔几息闪一次，一次比一次暗但一次都没断

洛瑶隐的呼吸慢慢变重了一点，从若有若无变成勉强能感觉到

然后她睁开了眼

“圆圆”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

洛瑶隐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颗球体，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

“别给了，够了”

圆圆又闪了一下

“你不能再给了，再给就没了”

圆圆的光停住了

它像是在犹豫

洛瑶隐用尽力气抬起左手轻轻盖在圆圆身上，“停”

圆圆的最后一闪灭了

它彻底安静了

但洛瑶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