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剑

圆圆回头看了洛瑶隐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连一个呼吸都算不上，但洛瑶隐看见了圆圆的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它在说再见

洛瑶隐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圆圆，回来”

圆圆没有回来

它转身面对轩辕，身体最后一次膨胀，膨胀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把整片天空照成了白昼

它张开嘴对准轩辕

不是吸力，是吐出

洛瑶隐愣住了

圆圆把之前吞进去的所有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北境的灵脉残渣、赤炎的火焰残余、白泽的剑气、轩辕的第一剑和第二剑

这些东西在圆圆体内被消化了一半现在被强行吐出混成一团巨大的能量球朝轩辕砸去

能量球的颜色浑浊混乱，黑的金的红的光在里面翻涌碰撞像一锅煮沸的毒药

轩辕的剑抬起来挡住了

黑色的剑刃切进能量球当中，能量球开始裂开，但裂开的同时也在爆炸，一团一团混乱的能量在轩辕面前炸开，把轩辕的身体推得后退了几步

他第一次退了

圆圆做完这一切之后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急剧缩小，从一间屋子的尺寸缩回浴盆大小，再缩回猫大，再缩回拳头大

它从空中坠落下来

洛瑶隐冲了出去

她忘了自己正在超负荷运转灵力，忘了右手还在疼，忘了嘴角还在流血，她冲出去接住了从天上掉下来的圆圆

落在她手心里的时候圆圆比拳头还小，光完全灭了，表面的金色纹路也暗淡得像枯死的藤蔓

“圆圆”洛瑶隐的手在抖

圆圆没有反应

“圆圆”

还是没有

洛星眠跑过来站在洛瑶隐身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灰白色的球体，它又变回了洛瑶隐最初捡到它时候的样子——一颗灰白色的小球，像一颗被捏圆的汤圆

但那时候它会发光

现在它不会了

洛星眠的眼泪掉了下来

“四妹，它……它会死吗”

洛瑶隐没有说话，她把圆圆贴近自己的胸口用体温去暖它

轩辕被能量球炸退之后重新稳住了身形，黑色的长袍破了几道口子但没有流血，他看着地面的方向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他举起剑

最后一剑对准了将军府

洛青书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剑气，比前几道都粗都快都沉，像一座山从天上倒下来

她挡不住

没有人挡得住

但有人挡在了前面

柳如烟从西厢房冲出来手里抱着赵曦，她什么武器都没有但她站在了剑气下方，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儿子

孟三娘从另一边冲出来把柳如烟和赵曦往后拉，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剑气正下方

洛玄亦打开了手里所有的药包朝着剑气撒出去，那些药粉撞在黑色剑气上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

洛星眠把最后两支阵笔插进地面阵法核心，已经破损的阵法勉强升起来一道金色的薄罩

罩子只撑了一个呼吸

碎了

洛瑶隐握着圆圆站在所有人中央

她抬头看着那道黑色的剑气朝她落下来

然后她伸出了右手

那只正在发抖的手碰到了剑气

一道幽蓝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像地下深处那片暗红色的石墙再次亮起

剑气停了

洛瑶隐的手托着那道剑气像托着一座正在往下坍塌的山

她的嘴角在流血鼻孔也在流血耳朵里也开始渗出细小的血丝

“四妹”洛青书的声音在远处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洛瑶隐听不太清了

但她还能做一件事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右手向上推

剑气被弹开了

弹向天空，弹向轩辕的方向

轩辕偏头躲过那道被弹回的剑气，剑气从他脸颊旁边擦过切断了他几根头发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洛瑶隐的手垂了下来

她的身体像圆圆刚才一样开始往后倒

洛青书冲过去接住了她

“四妹”

洛瑶隐躺在姐姐怀里眼睛半睁着，嘴角的血还在流但她笑了一下

“没输”

洛青书的眼泪砸在四妹脸上

洛瑶隐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