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传信

京城最近的茶楼生意格外好

不是因为茶好喝，是因为瓜多

“听说了吗，北境先锋军五百精锐，一夜之间全没了”

“听说了听说了，连人带狼，凭空蒸发”

“我表叔的三外甥就在军中当差，说是现场连一滴血都没有，干净得像舔过一样”

“谁干的”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压低声音

“有人说，是将军府”

“将军府那个绝户？就剩四个女子的那个？”

“嘘——小点声，你不怕半夜你家墙也裂个洞”

“不是，那四个不是公认的废柴吗，大姐只会做生意，二姐只会种草药，三姐整天关屋里不出来，四妹更是连门都很少出”

正说着，茶楼门口进来一个人

穿着素色长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正是大姐洛青书

满茶楼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说话那人脸都白了，端茶的手一直在抖

洛青书笑了笑，“老板，两盒桂花糕，一盒绿豆酥，打包”

“好……好嘞”

她靠在柜台旁等，闲闲地扫了一圈茶楼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齐刷刷低头喝茶

“刚才聊什么呢，挺热闹的”她随口问了一句

“没没没没聊什么”

“哦，那我听错了”洛青书接过点心，笑着走出门

她前脚刚走，茶楼后脚就炸了

“她听见了吧”

“肯定听见了”

“那她怎么没反应”

“你希望她有什么反应，当场把你变成北境先锋军第二？”

“……我闭嘴”

洛青书走在街上，脸上的笑容在转过街角的瞬间消失了

她掏出传讯玉简，打开群聊

【诸神黄昏】洛青书：有人在茶楼聊咱们，聊得挺欢

【诸神黄昏】洛玄亦：聊什么了

【诸神黄昏】洛青书：聊北境的事是不是咱们干的

【诸神黄昏】洛玄亦：然后呢

【诸神黄昏】洛青书：然后我进去买了盒点心，他们就吓傻了

【诸神黄昏】洛星眠：姐你故意的吧

【诸神黄昏】洛青书：我就是去买点心，谁知道他们这么心虚

【诸神黄昏】洛瑶隐：桂花糕给我留两块

【诸神黄昏】洛青书：你不是在睡觉吗

【诸神黄昏】洛瑶隐：闻到味道了

洛青书低头看了看手里密封的点心盒，陷入沉默

盒子没开过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容易掉头发

将军府后院的桂花树下，洛瑶隐确实在躺着

但不是睡觉，是晒太阳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起来和普通的十七岁少女没什么区别

如果忽略她身下那块石头的话

那块石头看起来普普通通，灰白色，半人高，靠在墙角很多年了

但如果有人走近看，会发现石头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里有光

不是阳光反射的那种光，是从里面往外透的，幽蓝色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洛瑶隐伸手拍了拍石头

“别闹，透个气就行了，回去”

石头里的光颤了颤，像在撒娇

“不行，外面人多，你出来会吓到她们”

光又颤了颤

“我三姐？三姐胆子小，她要是看见你，能画个阵把自己困屋里一年不出来”

光终于退了回去，裂缝也慢慢合拢，石头重新变回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洛瑶隐满意地点头，“乖，下次给你带灵气吃”

她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这时，前院传来敲门声

不是一般的敲门声，是有节奏的三长两短，将军府的暗号

洛青书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灰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大掌柜，北边有消息”

洛青书侧身让他进来，“说”

“北境王庭派人南下，查咱们”

“查就查呗，我又没做亏心事”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大掌柜，您确定要这么说吗”

“确定，因为亏心事确实不是我干的”洛青书想了想，“但我妹妹们干没干，我就不保证了”

灰衣人：“……”

跟了大掌柜三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

“还有一件事，朝中有人弹劾将军府，说咱们通敌”

洛青书挑眉，“通敌？通哪个敌”

“北境魔骑”

“我们通北境？”洛青书笑了，“通敌是为了投靠对方，我们直接把对方五百人弄没了，这叫哪门子通敌？”

“御史台的逻辑是，正因为做得太干净，所以更像是演的，目的是为了掩盖真正的通敌行为”

洛青书沉默了几秒

“这帮人的脑子，是出门的时候忘带了吗”

“属下也有同感”

“行，我知道了，谁弹劾的”

“御史中丞，周鹤年”

洛青书翻开手里的本子，快速翻了十几页，停下

“周鹤年，去年收了三家商铺的贿赂，帮他小舅子摆平了一桩人命案，证据在我这”

灰衣人眼睛亮了，“要放吗”

“不急，等他把戏演完”洛青书合上本子，“他现在蹦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越响”

“明白”

灰衣人退下，洛青书转头看向后院

四妹还在桂花树下躺着，姿势都没变过

“瑶隐，你听见了”

“嗯”

“有人弹劾咱们通敌”

“嗯”

“你怎么看”

四妹翻了个身，“那个弹劾的人，他家在哪”

“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去看看他家的墙结不结实”

“……别闹”

“开玩笑的，我不去”四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弹劾就弹劾呗，皇帝又不傻，咱们要真通敌，北境魔骑早就打到京城了，还用得着和亲”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总不能把御史台也弄没了吧”

洛青书看着她，表情微妙

“四妹，你不会真的想……”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洛瑶隐连连摆手

但她摆手的时候，身后的石头裂缝里，幽蓝色的光又闪了一下

洛青书假装没看见

不假装也没办法，她总不能跟一块石头讲道理

【诸神黄昏】洛星眠：大姐，我饿了

【诸神黄昏】洛青书：你才吃过早饭一刻钟

【诸神黄昏】洛星眠：我知道，但我的肚子不认可这个时间

【诸神黄昏】洛玄亦：三妹你是不是怀孕了

【诸神黄昏】洛星眠：二姐你再说一遍？

【诸神黄昏】洛玄亦：我说你是不是画阵画得太专注，忘记了自己已经吃过饭

【诸神黄昏】洛星眠：哦，那有可能

【诸神黄昏】洛瑶隐：我屋里有点心，三姐你来拿

【诸神黄昏】洛星眠：四妹你是天使

【诸神黄昏】洛瑶隐：但我的门锁了，钥匙在我枕头底下，你从我窗户翻进去就行

【诸神黄昏】洛玄亦：你们将军府的女眷，一个从窗户翻进另一个的房间拿点心

【诸神黄昏】洛玄亦：传出去，满门废柴前面还要加四个字——飞檐走壁

【诸神黄昏】洛青书：二妹你最近嘴越来越毒了

【诸神黄昏】洛玄亦：谢谢，我当夸奖收了

傍晚时分，洛青书在书房整理账目，传讯玉简又亮了

这次不是群聊，是私信

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

消息只有一句话：小心周鹤年，他不只是御史中丞

洛青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只是御史中丞，那还能是什么”

她试着回复，发现对方已经注销了号码

这就有意思了

她想了想，把消息截图发到群里

【诸神黄昏】洛青书：有人给我发了这个，然后注销了

【诸神黄昏】洛玄亦：查不到来源？

【诸神黄昏】洛青书：查不到，号码是新的，用了就扔

【诸神黄昏】洛星眠：这是有人在暗中帮咱们？

【诸神黄昏】洛瑶隐：也可能是钓鱼

【诸神黄昏】洛青书：四妹难得说一句正经话

【诸神黄昏】洛瑶隐：我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

【诸神黄昏】洛青书：那你平时为什么不说话

【诸神黄昏】洛瑶隐：懒

行吧

洛青书揉了揉太阳穴，不管对方是帮还是钓，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盯着将军府

而且那人，比朝堂上那些蠢货，要聪明得多

聪明人最麻烦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窗外，月亮爬上树梢

北境王庭派出的探子，此时已经进了京城的城门

他混在商队里，穿着中原人的衣服，说着流利的中原话

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怀里揣着一封密信

密信上只有一行字：查将军府四女，尤其是四小姐

探子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进城的那一刻，将军府后院那块石头里，幽蓝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迅速熄灭

洛瑶隐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有外人来了”

她想了想，又闭上眼睛

“不关我的事，大姐会处理的”

翻了个身，继续睡

有些事情

该来的总会来

而有些人

该醒的，迟早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