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鸡蛋糕炸开了集市

逢集的日子，苏晚起了个大早。

天还黑着，她就摸到厨房里把昨晚准备好的鸡蛋糕重新清点了一遍。两百来个，码在竹篮子里，用干净的笼布盖得严严实实。她掀开笼布一角，借着煤油灯的微光看了一眼——金黄色的糕体依然蓬松，香气被闷了一夜反而更浓了。

“你起得比鸡还早。”周红梅打着哈欠走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快洗脸，五点半了。”苏晚把竹篮递给她，“你拎这个，我拎另一个。”

两人摸黑出了知青点。晨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缩脖子。路两旁的地里已经有了动静，早起的社员扛着锄头往地里走，看见她们两个姑娘拎着篮子，有人问了句“这么早去哪儿”，苏晚回了句“赶集”，脚步没停。

镇上比昨天热闹得多。天才蒙蒙亮，主街两旁的摊位已经摆出去老远。卖菜的、卖鸡鸭的、卖竹筐篾席的，还有支着锅卖羊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晚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供销社斜对面的一小块空地。

“就这儿。”她把篮子放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在地上，又把鸡蛋糕一个个码上去。

周红梅蹲在旁边帮忙，压低声音问：“咱们就这么摆着卖？不会有人来抓吧？”

“咱们今天不打旗号，就说自己家做了吃不完，拿出来换点油盐钱。就算有人来问，农村谁家还不兴赶集换点东西了？”苏晚低着头把鸡蛋糕码得整整齐齐，动作利落。

码好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朝街对面看了一眼。陆承宇背着他那个军绿色书包靠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她没叫他来，他自己来了。

苏晚没过去跟他说话，只是远远地点了个头。陆承宇也没动，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了一瞬，算是回应。

太阳升起来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苏晚的鸡蛋糕码在蓝布上，金黄诱人，香精和鸡蛋的甜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很快就有人停下来看。

“这是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蹲下来，孩子的小手已经伸过去了。

“自家做的鸡蛋糕，比供销社的软和。”苏晚拿起一个掰开给她看里面的蜂窝，“你尝尝，不要钱。”

年轻媳妇接过那一小块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我滴乖乖，这个好吃！怎么卖？”

“五分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

“五分钱？”年轻媳妇犹豫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已经开始闹了，两只小手往鸡蛋糕上抓，“行，你给我拿……拿十个。”

苏晚利落地数出十一个鸡蛋糕，用事先备好的干荷叶包好，四角用草绳一扎，递过去。年轻媳妇接过荷叶包，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五毛的票子。苏晚接过钱，找了五分回去，又额外掰了一小块塞进小孩手里：“给娃拿着路上吃。”

年轻媳妇喜笑颜开地走了，逢人就说供销社对面有个姑娘卖鸡蛋糕，又软又香，买十个还送一个。

口口相传的广告比什么都管用，不到一个钟头，摊子前面就围满了人。

“给我来十个！”

“我要二十个，家里四个娃不够分！”

“你买那么多，咱们后头排队的还有没有了？”

苏晚蹲在地上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数鸡蛋糕一边收钱找钱。周红梅在旁边帮忙包荷叶包，手忙脚乱，差点把草绳打了个死结。她们都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

太阳移到头顶的时候，两百个鸡蛋糕只剩下最后十几个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过来，身上穿着洗干净的中山装，胸口口袋里插着钢笔，一看就是有公职的人。他低头看了看蓝布上仅剩的鸡蛋糕，又看了看苏晚和周红梅，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是哪个大队的？有没有营业执照？谁批准你们在这儿摆摊卖东西？”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苏晚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同志，我们是附近大队的知青。家里做了些鸡蛋糕吃不完，怕坏了可惜，拿来换点零钱买本子。这不算做生意吧？”

中年男人打量着她，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可信度。

周红梅也跟着站起来，大嗓门一开，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不是嘛！我们知青一个月就那么点补贴，连买个雪花膏都舍不得。自己动手做点吃的，总不能算投机倒把吧？同志你评评理！”

围观的群众里有几个大姐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种事谁家没干过？自家鸡下的蛋拿到集上换点针线，也叫投机倒把？”

中年男人被几张嘴一同声援，脸上的严肃挂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板着脸说了句“以后注意点”，转身走了。

苏晚目送他走远，弯腰把最后十几个鸡蛋糕包好，转头对还围着的几个人说：“今天的卖完了。后天我再来，大家后天赶早。”

人群散开了。苏晚和周红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不住的笑意。

钱是她俩蹲在供销社后面的墙根底下数的。一把皱巴巴的票子和硬币倒在蓝布上，周红梅数了一遍，不敢相信，又数了一遍——九块八毛五分。除去所有成本，净赚将近六块钱。六块钱是什么概念？一个知青一个月的补贴也就十来块。

“苏晚，咱们发了！”周红梅抓着一把毛票，激动得语无伦次，“咱们——咱们后天多做点！带三百个来！不，带四百个！”

苏晚把她的钱和本钱分得清清楚楚，把答应好的两成利拍到周红梅手里：“这是你的，一块一毛七，抹个零头算你一块二。”

周红梅攥着钱，脸都红了。她在生产队干了半年多，攒下来的钱还没今天一天挣得多。

“跟着你干，我觉得我也能活出个人样来。”她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苏晚没说话，把钱仔细折好，贴身藏好。抬起头时，看见陆承宇还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他手里的书翻了一小半，身边放着个搪瓷缸子，大概是刚才在哪儿买了碗水喝。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看了一上午？”

“一上午。”陆承宇合上书，“那个工商所的人来的时候，我本来打算过去帮忙说话的。但我看你自己就搞定了。”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陆承宇顿了顿，“但我认识那块地方。你摆摊的位置，正好在三个大队交界处。如果来人查，你可以说是隔壁大队的地盘。工商所和公社各管各的，互相不买账。你不一定知道这一点，但你运气好。”

苏晚转头看着他。这个人嘴上说不帮忙，其实什么都想到了。连她摆摊的位置都提前打量过了。

“你从前也做生意吗？”她问。

“不做。”陆承宇垂下眼睛，“就是习惯了多想几步。”

苏晚没再说话。她知道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成分不好的家庭，不管做什么都得先想三步。这习惯是拿命磨出来的。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街上的人渐渐散了，太阳晒得供销社门口的石阶发烫。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后天我还来。”

“我知道。”陆承宇也站起来，把书装进书包里，又把搪瓷缸子扣好挂在腰间，“后天我休息。”

苏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说破，只是冲他笑了笑，转身去叫周红梅。

回去的路上，周红梅一直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苏晚走在后面，脑海里系统面板亮了。

【检测到宿主自主完成首次商业交易，触发隐藏功能——交易经验值积累系统。】

【当前经验值：30/100。每完成一次有效交易可积累经验值，满100后可解锁商城新品类。】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弥补对陆承宇的亏欠，当前进度1%。】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百分之一。她折腾了这么几天，又是送鸡蛋糕又是还钱，进度条才动了百分之一。这说明什么？说明上辈子她欠陆承宇的，远不止现在做的这些。她前世欠了一辈子，这辈子，光还钱、送几块点心，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