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他又看见那张苍白的脸,和漂浮在水中的海藻样的红发。隔着一块直径20厘米的玻璃,继续感受着她的死亡。
她的胸口依旧插着那根利矛一样的尾刺。
“我说过我会罩你的了……收人做小弟,总有点代价的。”言犹在耳,可她再也说不出来。
路明非觉得自己其实是真的蛮喜欢她的,不过也算不上爱什么的。
还没有机会去爱这么个姑娘,没有机会去了解她,喜欢的只是她的漂亮和狡黠。她也是知道的吧?她能通过侧写就还原出几千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怎么看不透路明非情感表达上那拙劣的演技。
不过就像路鸣泽说的,他和这个姑娘的距离,就和火星到地球那么远,恺撒多好啊,是个女孩都不能踢了恺撒看上他路明非啊。
可是……他路明非还是想要这样的女孩活着!
“Thegathering。”路明非轻轻念完这句咒语,然后把手按在了潜水钟厚重的舱门上。
他只是意念一动,伴随着“咔哒”,厚重的合金阀门传来轻微的响声。
他轻轻推开舱门进入了水中,水流如同野马一般冲进了舱室,相当于数百个大气压的冲击力一下子撞到路明非身上,但是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像一条鱼儿一般进入了水中。
他灵活地游到诺诺旁边,然后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女孩。
路明非已经无法感觉到她的体温了。以前要是他敢这么抱着诺诺,诺诺一定会飞起一脚把他踹翻吧,可这下子他随便占便宜……她都不会以任何方式反抗。
“我可不喜欢没温度的女生啊,”路明非轻叹。
他的眼睛晕开熔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热,越来越明亮。
路明非紧紧地把她抱住,仿佛要从她的身体里压榨出最后一丝温度,来证明她还活着。
“不要死……”他就像个受到委屈的孩子那样祈求着。管他什么四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的生命或者肉体,都不要紧,就让那个该死的契约生效好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秒钟,路明非清晰地感觉到什么东西以他为中心四散而去,在一个庞大的球形空间里,结成了——“域”。
弥散在江水中的、墨烟般的血忽然一震,被一股澎湃至极的力量“吸”回了诺诺的伤口中。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个言灵到底是救人还是扭转时空,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倒放一卷录像带。
插在诺诺心口中的尾刺颤动着,似乎龙王已经意识到什么异常,正试图以他伟岸的力量彻底撕裂这个女孩。
“滚啊!”路明非大喊。
这时他感觉到怀里的诺诺动了。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燥热起来,好像她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诺诺睁开眼睛,伸手到自己的背后,握紧那根尾刺,生生地把它从自己后背里拔了出来!而后她全身骨骼发出爆裂的微响,她就那么把那根看着就坚硬无比的尾刺随手掰断了扔在水里。
“这这这……这是什么效果?这是非凡公主里面‘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那种言灵效果吧?”路明非傻眼了。
诺诺没有继续动作,做完了这件事之后她重新把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阖上了眼睛,把头枕在路明非肩上,再次进入昏迷。
路明非伸手按住诺诺胸口那道嶙峋的疤痕,感受着女孩胸口强而有力的跳动。
言灵并没有还给她光滑如玉的皮肤,毕竟效果只是‘不要死’而已。
低头看着她那张宛如沉睡的脸,才惊觉这个姑娘原来也有睡着的时候,他以前都没有办法想象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姑娘睡觉时候是怎么一副场景,原来也是和普通人一样的安静而平稳。
“不要做完夸张的事情就立刻睡觉好不好啊师姐,你可别成植物人了啊!”路明非看着深处那游弋在水中的模糊的龙形舒展开来,然后立即以极高的速度消失。
他当然不会以为龙王断了根尾刺就会灰溜溜的回家养伤了,这东西攻击的习惯和大白鲨很接近,总是隐藏在死角里忽然发动进攻。
他的消失,只是再次进攻的前奏。
诺诺开始剧烈地咳嗽,言灵那违背常识的效果让路明非一度惊叹不已,都忘记了这水里诺诺是没办法呼吸到氧气的。
路明非赶忙又摘下自己的呼吸器塞进诺诺嘴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潜水钟,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他随手一挥,潜水钟的钢索就像是奶油被利刃划过一般齐根而断。
然后路明非一手搂着诺诺,一手拉扯起那条索带。
“快点啊!上面的兄弟,没死就使劲拉啊!”路明非内心大声说。
恺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昏迷的了。这次唤醒他的是手上传来的力量,连着潜水钟的索子还在他手里,即使在昏迷的时候,他的手部神经也没松懈,手用尽全力攥紧。
恺撒扭头看向身旁昏迷的零,这个俄罗斯女生的身体远没有她的面部表情坚硬,但她也没有松开索子。
“这个学院里固执的人真不是一个两个啊。”恺撒想。
他咬紧牙关,忍着腰背仿佛要断裂的疼痛,一把一把地往上拉动索子。虽然潜水钟理应自己上浮,但是此刻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而且索子格外地轻,远不像是下面挂了个潜水钟。
这让他的效率高了很多。
“什么兄弟那么靠谱?”路明非惊喜。
他们正在上升,按照这速度,路明非手里这罐氧气足够诺诺支撑到水面了。
路明非现在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并不需要呼吸,也能清晰感知周围环境,还能感觉到自己……无所不能。
路明非猛地惊觉,他察觉到什么,向着正下方看去,水下漆黑一片,但是镰鼬们告诉他,龙王此刻就在他们正下方蓄势待发
他移动到了路明非的下方,显然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路明非看过Discovery,知道鲨鱼也是这样,隐藏在深水里,忽然浮起,对着游泳者的双腿咔咔两口,防不胜防。
五十节的速度,比鲨鱼还快,那满嘴利齿更比鲨鱼不知道强多少倍了,路明非不相信自己能逃掉,下面那东西的智慧比人还高。
“算啦,我也猜到了的,就好比你打星际单人任务版,任务开始的时候人家给你三个东西,一个机枪兵一个秃鹫车和一艘大和舰,那么这三个东西肯定都得用上。”路明非深深地吸了口气,自嘲着“你以为你微操那么好?光靠机枪兵就能过关?”
他扯下潜水服安全绳,把诺诺的气瓶都绑在了钢缆上,然后狠狠地把绳子打了个结。最后想了想,还是拍了拍女孩的脸,这个便宜还是要占的,毕竟这也许是他能占的最后一个便宜了。
“师姐……这一次我真觉得自己超够意思的了……你要是能睁开眼睛看看就好了。”他撕开了身上的潜水服,仰头看着如天使升天而去的诺诺,整个人缓缓坠向下方。
“Noglues!”路明非说出第二条言灵,一瞬间某种奇异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他感觉到了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兴奋感。
他伸出手去缓缓地攥拳。
这就是路鸣泽说的权与力么?像是能把世间万物攥在手中捏扁的掌控感。
下方一团急速冲向他的黑影猛地被止住了,超高的速度撞上水压,使得下方急速冲刺的龙王身上承受了极大的压力,骨骼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速度也骤然减缓下来。
跟路明非猜想的一样,这头龙王拖着这样巨大的身躯在水下以这快到诡异的速度行动,果然是依靠着某种言灵。
而路明非的“Noglues!”禁止掉了所有的言灵,在这片无天无地之所中,龙王之间的战斗,只能靠着利爪与鲜血来终结!
失去了水下高速行动能力的龙王到现在也意识到了路明非这个漂浮在水中的人影并不只是简单的人类,极高的智商让他明白了不先解决面前这个人,他是不可能追上那枚寄宿自己弟弟的卵的。
他游弋在路明非周围观察着,从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域’给了他难以名状的危机感,让他不敢贸然前冲,只能不断环绕观察着寻找机会
路明非看不见,但是能通过镰鼬清晰地感知到龙王就在周围游荡,他的镰鼬远非恺撒能比,更接近镰鼬女王所能掌握的最高阶用法,他的镰鼬能在所有流体中行动,像是第六种感官的镰鼬效果就是能让他在有充足流体的环境中无时无刻清晰地掌控周围的状况。
路明非从背上扯下那只古老的匣子,抚摸着它的外壳。
“既然是专用的屠龙宝刀,可一定要是一副武林至尊的德性啊……别让我失望!”路明非抓住匣子的两侧,想要使劲拉开。
再拉!又拉一次!使足了吃奶的劲拉……
路明非急得想要跳脚,可在水中他无脚可跳:“见鬼!这么多拉风的秘籍都用上了,却没有留下一条是让我力气大点儿的,还订契约,这种服务也太不人性化了!这么重的盒子谁拉得开?”
水流激荡,一团巨大的阴影向着路明非冲撞而来,龙王终于开始行动了。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唉。”路鸣泽的叹气不知自何处传来,“往盒子上滴一滴你的血液。”
“哦哦”路明非忙不迭地照做,用指甲切开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血液滴了上去
随着“咔”的一声,金属盒子仿佛活过来了似的,上面出现金色的纹路,随着路明非轻轻一按,里面的机件带着清越的鸣声滑出,呈扇面散开。
“这是超大号的瑞士军刀么?”路明非傻眼了。
七柄刀剑,从斩马刀形制的重刀、曲刃的亚特坎长刀、古雅的直刃剑、一直到只有小臂长度的短刀,一应俱全,路明非所知的世界上每一柄名刀,在这一套刀剑中都能找到对应,这套东西根本不像是几千年以前铸造的,除去那些繁复深奥的花纹,看刃口暗金色的光芒,以及刀身剑身凝练的线条,还有那套完全容纳这七柄刀剑的机件,精致得就像机械腕表的机芯。
路明非伸手去拔路鸣泽所说的看着就最沉重的那一柄,那是一把手掌阔的单刃刀,笔直的刃口,可供双手交握的刀柄,看起来远比其他刀剑都更像一把屠龙宝刀。
路明非对自己的力气还是了解的,对于自己这种抗水都有点费劲的豆芽菜,不说在超人遍地的卡塞尔,就放在高中那也是小菜包。
怕自己握不住这把‘暴怒’,他特意气沉丹田,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使劲一拔
“哎呀!”这把看着就沉重无比的刀,就像是一片羽毛似的被路明非轻飘飘的拔了出来,用力过猛还导致刀匣脱手直接掉了下去。
路明非挥了挥刀刃,随意挥动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一件塑料玩具。可是周围水体被这厚重武器划开的激流又让他明白,这是真真正正的沉重利器。
“啧啧啧,法力无限还能顺带增强体质么?跟现实里面弓箭手比步兵还能打逻辑差不多吧”路明非啧啧称奇,心想这就是‘你体质不强没法承受那么多法力,增强你体质才能增加你法力,法力无限了体质也无限了’
虽然有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的嫌疑,但面对目前的情况路明非还是很感谢这样的逻辑的,他在心里流着泪感激自己的物理老师,什么东西都要符合物理规律真是太好。
“物理学拯救世界!”路明非欢呼。
刀开始了心跳。
不是错觉,刀身上传来的震动不是金属蜂鸣,而是有一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刀上金色的光芒流动,越来越快,震动也越来越有力,路明非简直要怀疑自己手里握的不是刀了而是一条龙!
他懵了,世界在他耳朵里忽然变了模样。极其可怕的一种感受传来,周围庞大的领域内,每一丝一毫的声音都进入他的脑海,反复回荡。水流的摩擦、鱼的心跳、气泡幽幽地浮起,寂静如死的水中忽然热闹得像是一个锣鼓喧嚣的舞台。
“‘镰鼬’?”他明白了,在他拔刀的瞬间,‘镰鼬’被加强了。
“集中注意,龙王要来了”一道声音猛地把路明非从突然变得嘈杂的世界拉了回来。
“我该怎么做?是砍他么?还是先闪开?”路明非尽力摒弃无用的噪音,定位到了那团已经加速到了很快的阴影,龙王真的和鲨鱼一样,越是接近猎物,越是更加注意隐匿自己的动静。
“喂,路鸣泽?说话说清楚好不好?”路明非有些焦灼。
这一次无人回答他。
“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点儿吧?”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其实他清晰地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想要逃脱龙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这个家伙最开始就是朝着诺诺去的,路明非想起来了诺诺背上背着的那个罐子,好像是什么龙王的卵来着。
自己真笨,刚才就该把那个罐子扔下去,说不定龙王就不追他和诺诺两个人了,自己这会也应该到了船上吧。
但是现在上去把罐子扔下来也来不及了,诺诺还没有浮到水面,他也没法保证能不能一边在水下解开罐子,一边保护诺诺。毕竟他又没办法对着这头愤怒的龙王说:“大哥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拿走你的卵的,只是路上顺手捡到了,我现在解下来还给你,你等一下哈不要攻击我们”
但是路明非依旧守在了这里,没有后退分毫,这么做的理由其实真的很简单,说来说去他只是不想诺诺再受到伤害罢了,只是想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显得拽一点罢了。即使那个人跟自己都没多大瓜葛。
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么?不够?
但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啊,就那么点理由。
就像是个园丁,很没本事,只种出了一朵花来,还是种在火星上别人家的花圃里的,但是你还是会守着望远镜去看那朵花的是不是?因为除了它你一无所有啊,所以对你就很珍贵,就算你和它的距离是火星到地球。
路明非睁开眼睛,海潮一样的声音再次将他包围,锣鼓喧嚣,群鸦飞舞。
龙王要到他的面前了,就剩最后几秒,他已经完全摒弃其他的感官,意识里面只有镰鼬刺耳的警告
最后的几秒钟,这个男孩还在用天文望远镜观察他种在火星的花,也不知道花儿能不能感受到男孩炽热的目光,不过远在地球的孩子终究还是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自己守护的花,此刻它正在遥远的火星上绽放。
路明非双手握刀,往自己的小腹上一顶。
他被正面撞击了,像被一颗炮弹击中,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他在水中高速后退,好像倒退着坐过山车。
“啊——!”路明非用尽力气尖叫。
不是因为那可怕的加速度,而是他正抵着一个浑身青灰色的人。抱着个人并不算什么,更糟糕的是这人的下面还长了一条龙……
他挡住了龙王诺顿。
龙王诺顿的利爪也紧紧刺进了他的背部。
此时那条龙的巨爪只要轻轻一撕,路明非就会立刻变成碎片。
但是在刚刚冲撞的瞬间,路明非通过镰鼬判断出了龙王的这个未融合完全的人形,厚重的刀刃直接对穿了他的躯体,龙王一下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力
龙王唯一的弱点,就是他本身。
毕竟还在融合,人类身体还是人类身体,骨骼和肌肉都没有变得更强大。他们两个好像老朋友那样紧紧相拥,却没法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确实是老朋友,路明非认出那张脸。
“老唐!是我啊!”路明非对着龙王大喊,“你还记得我么?”
龙王暴怒的黄金瞳瞪着他,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老唐……你怎么搞成这样子了?你……”路明非觉得这一切真是有点伤心了,他语无伦次,“你看你衣服都不穿。”
龙王的利爪又陷进路明非背部一点,几乎要把他的脊椎捏断。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了,脸色渐渐泛起苍白。
他们就这么在江水中翻滚,不知将去向哪里。
路明非想起他们在美国州际高速公路上坐着灰狗一路前进,高唱着难听的歌,也不知将去向哪里。看到好看的地方他们就下车转转,买当地的热狗蹲在汽车的尾气里吃,等下一辆灰狗来,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
老唐说过灰狗和热狗是他可以保证的。
还有那个他走出来的孤儿院的孩子,孩子们翘首以盼捐助他们的大哥哥来看他们,可是老唐搞成这样怎么去看他们呢?要说他是龙王,也是一个好龙王,坏龙王可不会把自己生活费挤出来给小孩,自己过得邋邋遢遢的紧巴巴的。
老唐啊老唐,你怎么就搞成这样了?你怎么就不理我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悬浮在江水中,龙王那双无神的铅灰色眼睛和路明非默默地对视。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松开了路明非。
“对不起……我是说……我不是故意的。”路明非声音发涩,“真的不是故意的……”
路明非颤抖着松开了握着暴怒的双手,他不知道是自己脱力了还是由于内疚到颤抖。
反正老唐,或者说是诺顿,就那么胸口插着那把巨大的炼金武器下沉,他却开始缓缓地上浮,距离龙王越来越远。
淡金色血随着巨大龙躯的下沉拖出明亮的光路,光路快速暗淡,然后变成石油一样的墨色,挡住了路明非的视野。
路明非感觉自己在哭,虽然现在在水里,但是他此时流出的眼泪却和水体并不相容,就像是一粒粒晶莹的石头,缓缓划过他的脸颊,随着老唐掉进黑暗……
恺撒用尽最后的力量把诺诺拖出水面,瞬间,疲惫的冰蓝色的眼睛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他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微微颤抖。
“有人么?还有人么?”他对着四周大吼,“急救包!需要急救包!”
不远处的水面上,一个人头冒了出来,高举起手,“人在这!人在这!”
路明非扒着船舷喘气,真的是吃奶的力气都用掉了,连爬上船的力气都没有了。恺撒上下打量着他,路明非身上也没有潜水服,但是他腿上挂着的气瓶支架是诺诺的。
而出水的诺诺身上绑着气瓶,但是她只穿着一身比基尼泳装,裸露着大片的肌肤。
“在水底发生了一些意外,总之情况很复杂啦!有机会再说!”路明非感到巨大的虚脱感传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提着急救箱的人涌了过来,围绕着恺撒,没人顾得上搭理路明非,浑身血色的诺诺成了首先要照顾的人。
好在还是有队员随手把路明非提溜上了船,路明非软得跟面条似的趴在地上,试了几次都没能撑起来,只能吭哧吭哧地把脑袋歪个方向,伸长了脖子通过那些人腿间的缝隙去看诺诺。
“她醒了!她醒了!”有人大喊。
浓烟里,诺诺慢慢地睁开眼睛,仿佛从一场大梦里醒来。恺撒惊喜地紧紧抱住了她,诺诺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终于认出了他是谁,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在这里啊。”诺诺轻声说完这句,再一次昏厥过去。恺撒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居然有一滴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滑落。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他可以面对龙王的时候无血无泪,却唯独在这个时候没法控制情绪。
“是男主角女主角幕终亲吻的时候啦……无关人等还是该靠边站啦……”路明非在心里吐槽,心里却涩得发苦,“起码来个人谁来拉我一把嘛……”
酒德麻衣举着红外望远镜,看着船上欢欣鼓舞的众人,和趴在一边蠕动的路明非,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而下面的船上猛然传来什么重物被丢上船的声音,一个浑身冒着白气的人影爬上了船,他赤裸着上身,潜水服被从腰部撕开,下半身的潜水服支离破碎已经快成了布条子。
男人身上白烟快速蒸发着水分,他的皮肤温度此时正高得吓人。
悬崖上放了绳索下来,酒德麻衣跳回了船舱,正好看见刚刚抹了一把头发的夏江。
“这就是七宗罪么?诺顿呢?”酒德麻衣看着地上的七宗罪剑匣,眉毛一挑。
夏江也不废话,随手在水里一捞,四肢齐断的老唐被拎了上来,他紧紧闭着眼睛,胸口有着恐怖的瘢痕,那是夏江拔出暴怒后遗留下来的创口,炼金刀剑的创伤,即使强大如龙王身体机能,也没有办法恢复如初。
“死了么?”酒德麻衣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家伙,她实在难以把这个家伙和刚刚在水面上大肆破坏的那个龙王联系起来。
“还没有,不愧是龙王,我一把刀从他胸口拔出来伤口就开始自动愈合了,速度快到吓人,这样的恢复力还挺方便的,我能放开手脚把他从那个融合到一半的龙躯里面扯出来”夏江点上一根烟,“那座青铜城里面的龙侍简直像是臭水沟里面的蚊子一样多,还是时不时搞偷袭,不过好在还是清理干净了”
“这次得加钱才行”夏江对于无辜增加的工作量有些不忿。
酒德麻衣笑了笑,丢了一件浴袍给夏江,“老板说了能者多劳嘛,你的要求我会转达的”
她拿出了卫星电话,拨通了号码,“任务完成,七宗罪和诺顿回收成功,我们要撤了”
片刻后,一艘小艇破开水面,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消失在了江面上的白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