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暗流涌动 下

“哥哥，哥哥。”

男人眼前一阵恍惚，他被这声呼唤惊醒了。

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一个身着白衣，面容清秀的小男孩端坐在他的对面，手上的毛笔停在半空，带着关切的神色。

“哥哥，你又走神了，是我讲的事情太无聊了吗？”男孩把手里的笔轻轻搭在笔架之上，似乎有些失落。

“康斯坦丁，人类并不真正可信，你要时刻保持戒备”男人托着下巴，从桌上取下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

被称为康斯坦丁的小男孩恭敬的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哥哥’很是敬重。

随即康斯坦丁像是察觉了什么，和男人一起扭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是参孙来了，我到了回去的时候啊，看来这次还是没能说服哥哥呢。”男孩语气有些落寞。

男人笑着摸了摸康斯坦丁的脑袋，“现在是关键时期，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了，到时候再一起去吃你说的桂花糖吧”

康斯坦丁猛然抬起了头，眼中甚至开始泛起莹莹的光芒，原来哥哥真的一直在听着自己讲话，意识到这一点的康斯坦丁又变得活泼起来。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挥着手和男人告别。

男人也微笑着对康斯坦丁告别，但是不知为何，男人心中却一直泛起阵阵的不安。某种急切的情绪在警告着他，无论以什么理由，要把这个被叫做康斯坦丁的男孩拦下来，要把这个叫自己哥哥的孩子拦下。

脑海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吵了，已经吵闹到他需要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的程度，男人静下心听着意识里面的吵闹声，渐渐的，模糊的声音开始清晰起来，男人听出来了，那是尖叫声，无数人凄厉的尖叫着，伴随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座燃烧的城市上空，城市里充满了喧嚣刺耳的惊恐尖叫。

许许多多浑身带着烈焰的人在街道上恐惧的狂奔，有的人试图跳入河水中熄灭掉身上的火焰，然而即使在水中他们身上的火焰也没有熄灭一点，直到化作焦炭沉入水底也在持续燃烧着，最后就在水底烧作纯白的飞灰。

男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炼狱一般的情景，他听着人类的尖叫，却只感觉心如止水，内心没有一丝的波澜。他的下方是一个架在高空的石柱，一个白衣男孩被绑在顶端。虽然现实那里只是一团焦炭，但是男人却依旧看到的是一个面色白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般的男孩。

而石柱下方，在尸体堆积成山的顶端，还有一个人类。其实说是人类，却已经看不出多少人形，他身上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整个身子已经失去了一半，内脏外露，看起来残破不堪，男人知道，在几秒之后，这个家伙那充满怒火的心脏就会因为流干最后一滴血而停止跳动。

“记住今天的教训，参孙”，男人站在了人类的身前，语气平淡，充满叹息。

被称作参孙的人类艰难撑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见了那充满无尽威仪的黄金瞳，和那在那永不熄灭的火焰中闲庭信步的男人。

“我将奉献我的一切，守护您直到生命尽头，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殿下”参孙像是朝圣者般喃喃，心脏也终于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烈焰吞噬了他的身体，一只头角峥嵘的怪物在烈焰中渐渐成型。

“这具身体就先交给你使用，直到康斯坦丁下一次醒来”男人回头看向了石柱顶端那个焦黑的人形。

“你问我为什么不吃掉你，那是因为独自等待的日子，太过漫长了……”随着悠长的叹息，老唐渐渐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前是乌云滚滚的天空，天空中的雨似乎感应到王的怒火，妄图降下洪流将其平息。

老唐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惊慌失措坐起，他的眼睛完全不再是之前那个住在出租屋里面有些邋邋遢遢的罗纳德·唐，那明亮威严的黄金瞳，炽热如同熔岩一般的光芒在瞳孔中流淌。

“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啊，参孙”老唐发出这样幽幽的叹息，或者现在该称呼他为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时间已经快到了，遵循诺言，我将为您奉献一切”参孙低下头，他的身上不断溢出血液，身躯也有些支离破碎。

诺顿站了起来，摩挲着参孙低下的脑袋。

“看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呢”，诺顿看了看远处模糊的影子，那是已经看见了参孙正在全速赶来的摩尼亚赫号。“我现在理解了康斯坦丁为什么那么希望接触人类了，确实是一个有趣的物种”

“现在我要收回我的力量，参孙，你的使命完成了。”烈火从诺顿摸着参孙身体的位置开始蔓延，笼罩了一龙一人。

“谨遵您的意志，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希望罪人的血，能够再次平息您的怒火”参孙喃喃自语，最后笼罩在了火焰之中。

路明非和诺诺正在激流中挣扎着，全速向前。

他们经过的每条通道每个空间都在变化中，巨大的青铜机件相互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厚重的闸门、高耸的青铜墙、巨大的齿轮、粗大的转轴在他们身边运转，他们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台巨大机械的两尾小鱼苗。

“在前面等待一分钟，之后你们右方将有通道打开。”

“加速前进，前面的通道将在二十秒内消失。”

“左侧转向，避开前面的闸门！”

诺玛的命令从远隔半个地球的学院本部传来。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效率惊人，每一条命令都清晰准确。如果她出一点错误，路明非和诺诺就可能被压扁。

“你们即将抵达青铜城的底部，在那里你们会找到出口，一分钟后青铜城将彻底锁死，不会再出现新的出口”诺玛说。

“出口在哪里？”路明非四顾。

四面都是青铜墙壁，这是一个四方形的空间，注满了水，他们进入这里的通道已经被封闭，墙壁轰隆隆地震动着。

“那里。”诺诺指着不远处，声音有些异样。

路明非顺着射灯的光束看去，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和诺诺交握的手不禁收紧了。

那里是一个腔室，里面悬浮着几具支离破碎的巨大龙尸，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一样，身上有恐怖的贯穿的空洞。

而腔室中间，一个青铜的罐子静静的靠在基座之上，旁边还有一个方形铁匣。

路明非和诺诺知道那是什么，行动报告有提及过，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卵，校长亲自确认过上面镌刻的文字，前一批队员也确认没有受到过龙王的攻击，他们判断龙王仍旧在沉睡。

青铜罐周围惨不忍睹，无数龙侍的残骸漂浮，证明着这里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战斗。

罐体底座冒着红光，如同血管一样蔓延在青铜罐表面。这个东西看着就像是吸附在子宫壁上面的胎盘，罐子里面的胚胎孵化从哪里汲取能量不言而喻。

两人能够确定这东西就是正在孵化，因为那泛着红光的青铜罐里面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正不断振动着两人的胸腔。

诺诺几乎没有犹豫，快速游到了罐子前面，抱着罐子开始蹬地。搞得路明非一时间有些凌乱。

“看什么？快来帮忙”，诺诺一声呵斥，路明非立马反应过来，他到诺诺旁边，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动作：环抱着青铜罐，使劲蹬着地面。

随着两人在水里面一阵倒拔垂杨柳的操作，青铜罐‘啵’的一声被从底座上拔了出来，附着在表面的脉络在青铜罐离开底座的瞬间快速的枯萎，消失，罐子里面那澎湃的心脏脉动也渐渐趋于平缓。

诺诺顺手把罐子绑在自己的背上，指挥着路明非把地上的铁匣子也带上。

“咱们大费周章的不就是要找到这个卵么，看这样子守卫也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我们拿着这个回船上，那只次代种肯定会主动来找我们的”，诺诺有些兴奋，浑身都是那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欢快。“而且看样子这玩意快要孵出来了，真给他出来还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还是带走保险一点”

路明非汗颜，不得不佩服这姑娘在绝境当中的冷静，反正如果是他肯定就先想着怎么逃跑了，根本不可能像她这么冷静分析状况，然后做出最优的选择。

“路明非陈墨瞳，快速脱出！快速脱出！只剩下30秒钟了！”诺玛的声音响起在耳机中。

路明非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仰头，忽然发现射灯的光束照不远了。他忽然明白了，射灯照不远不是因为水变浑浊了，而是他们的头顶，巨大的青铜壁正无声地压了下来，如同一台超级水压机！

“快，开门！”诺诺大声喊。

路明非拼命地挤压手指，想要挤一滴血进墙壁上那只活灵的嘴里。但是挤不出来，那只手被箍住了手腕，又在水里泡了太久，苍白得和死人的手差不多。

路明非抽出潜水刀，把整只手套割掉，抓着手指拼命挤，也只挤出几滴血。可他的手在抖，血珠入水立刻化成丝漂散，根本进不了活灵嘴里。

头顶的青铜壁已经压到只有一米多高了，他和诺诺都直不起身，再过几秒钟，他们就会被压成肉泥。

“把手指割开！”诺诺大喊。

“好……好……”路明非握刀贴近自己的手指。

毕竟是要把自己的手指割开，下刀一点把握都没有，路明非连着割了两下，留下两道小口子，还是没有什么血涌出来。

那割另一只手？可那样还得把手腕扎起来免得氧气泄漏，他的氧气已经不够支持多久了。

“镇静镇静镇静……”他一迭声地叨叨，握刀的手还是抖。

“别怕！”诺诺说。

“别怕别怕别怕……”路明非想要稍微换个姿势，可是刚刚直起腰，脑袋就撞在了上方的青铜壁上。

只剩下不到一米的高度了，狭小的空间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像是躺在棺材里看着上面的盖板。路明非打了一个寒噤，眼前发黑，潜水刀从手中滑落。

“快点！捡刀！”诺诺用脚踹他。

“这个时候还这么野蛮？还踹我？”路明非想，“都要死了。”

他扑过去捡刀，扭头看了诺诺一眼，呆住了。用头和双手呈三角形死死地撑住那面下沉的青铜壁。她只能踹他，因为手腾不开，手挪开也许脖子就会被压断。这个女孩真是发疯，这样子又能多撑几秒钟？在这种超级水压机下，人的骨骼又算得了什么，噼里啪啦地就碎了。

“快，什么都不要想，只是要你的一滴血而已。”诺诺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

有必要这么感人么？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好像你撑住我俩都不死了。路明非使劲地挤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高速转着念头，仿佛听见诺诺的骨骼正在发出咔咔的裂响。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老动画片《非凡的公主希瑞》，里面的女主角是个暴力女，只要拔出剑来高喊一声“赐予我力量吧”，就会立刻变身，穿着超短裙，骑着长翅膀的白马，看起来细弱的两臂浑有千钧之力，就算是座山压下来也能被她举起来。

可是诺诺不是希瑞，她甚至没有言灵，小巫女快要油尽灯枯了。

“妈的拼了！”路明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恶向胆边生”的感觉。

简单地说就是热血上脑，那股子狂暴，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劲头，又来了。

其实那些家伙都不知道吧？都没关心过他的想法吧？大家都觉得他很面是吧？其实他也是个事到临头会忽然发疯的主儿啊！

他猛地撕裂了手腕上的止血绷带，那根要命的绷带，就像是义务献血的时候医生扎在胳膊上的，锁住了血液，也死死地锁住了水中性命般珍贵的氧气。

鲜血顺着血管冲向指尖，无数的气泡冲出潜水服，冰冷的水流涌进路明非的嘴里。

路明非把手狠狠地拍在活灵脸上，仿佛抽了他一个嘴巴。

氧气压力在迅速地下降，血液中溶解的高压气体开始溢出，他大脑充血，眼前漆黑，双手挥舞，试图抓住什么能让他觉得安全的东西。在无数气泡中，有人紧紧地抱住了他。

摩尼亚赫号的前舱里回荡着路明非的惊叫，曼施坦因的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

“救援……氧气泄漏……”最后传来的是诺诺的声音，这个情报是从曼施坦因的嘴里得到的。

他终于用尽了最后的精力，昏厥过去。

“氧气泄漏？”恺撒一怔，看向两人下水的江面，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影子。

看来必须要做出取舍了，是先优先救援水下的两人，还是先去把那个不知道在发生什么变化的该死的次代种用风暴鱼雷炸一下。

“放下潜水钟！”恺撒最终做出了选择，回头对着指挥频道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