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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危情

降生于世的龙(龙族:生命的准则)

长江水面之上。

此时的摩尼亚赫号周围,正有数艘快艇正在巡游作业,看着那些穿着“海事局”服饰的工作人员,恺撒不屑地轻哼一声,将抽到一半的雪茄弹进了江水之中。

“注意素质,你如果不想被罚款的话,最好还是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面。”曼施坦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作为学校风纪委,注意制止在外的低素质行为以维护学校形象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之一。

“呵呵,如果海事局需要的话,我个人名义出资将这一片河道全部清理一遍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们能把那些烦人的苍蝇赶走。”恺撒毫不在意地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周围巡游的快艇。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实就这样,还是校长和陈家静心运作之后的结果。”曼施坦因叹气。

“运作之后的结果?我看他们就只是单纯地不敢直面龙王吧,等到我们把龙王干掉之后再来接手,坐收渔翁之利。”恺撒感到不屑,“一群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家伙。”

“不过我们还是享有优先探索的权利,毕竟是密党的面子,他们还是得给的。”曼施坦因眯着眼睛看着摩尼亚赫号上的小艇被放下。

“那些又是什么家伙?”恺撒问。

“弗尔肯家族,你应该听到加图索家的长辈提起过。”曼施坦因说。

“哦?就是那个满世界屠龙的疯子家族?”恺撒语气玩味,“他们怎么来了?”

“是校长专门请来的外援,他们长期驻扎尼伯龙根,估计不是,这次是四大君主的坟墓,他们也不会出来。”曼施坦因解释着,“校长让他们来帮忙兜底,青铜城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龙侍手段,密党的宗旨就是绝对不能放任任何一条活的龙抵达人类的城市,那样而言对混血种和普通人都将是灾难。”

“你们都是新生代里血统最优秀的一批学员,这次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对抗四代中的血统压制,校长的意思,这也是对你们的锻炼。”他指了指已经散开开始往水下布置着什么的弗尔肯成员。“如果我们这次行动情况失控,军队会立刻接管,这里也是因为是内河地区不方便展开军事行动,他们才会和我们妥协,想要最小的动静解决这件事。如果龙王真的在这里苏醒,后果的严重程度将超乎想象。”

“人与龙的战争,从来都是不死不休。”曼施坦因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走进了船舱,甲板上只留下了恺撒一个人沉思。

一艘快艇又掠过了停在河面中间的摩尼亚赫,上面有一个路明非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意大利人长相的瘦高男人,几个月之前还和路明非在纽约的街头一起吃热狗。

罗纳德・唐,也是路明非的星际好友老唐,他曾经告诉路明非他干的营生就是陪着别人盗盗墓,驱驱邪之类的。他现在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猎人网站有一位神秘老板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位,要求只有一个,悄悄潜入进那个考古发掘队伍,如果他们带上来什么东西就去给那玩意拍个照啥的。

雇主手笔很是大方,而且还安排了老唐的所有食宿。

老唐穿着海事局的衣服,就那么坐在船尾抽着烟,看着河面上那艘船上面的人来来往往的,似乎还在进行打捞作业,看样子一时半会也没他什么事,而且雇主看起来很有实力,因为这一船的人都是雇主安排的,也就只要他不会中文了。

听着操控着游艇的两个亚洲人叽里呱啦的说着他不懂的话,而且打打闹闹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来执行任务的,更像是来旅游的,老唐干脆开始闭目养神起来,毕竟他带着无线耳麦,所有人的下一步行动都直接由无线耳麦里面的人调度。

“江哥,‘龙王’状态怎么样?”夏江耳机里面传来了苏恩曦的声音。

“状态还行,这会在发呆呢。”夏江说着,从冰柜里面拿了一瓶可乐。

“hey bro ,catch!(嘿,兄弟,接着)”夏江招呼老唐一下,把手中的可乐丢给了他。

老唐伸手接住,对他点头致意了一下。

老唐虽然男人觉得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还时不时调戏开船的那位美女,不过他对于这个男人总有一种特殊的亲和感,这让他并不讨厌这个家伙。其实男人也很热情地和他聊天,不过也都是些天南海北的趣事,老唐说他很像是他认识的一个朋友,但是毕竟萍水之交,两人也都是点到为止,默契地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情报。

而现在这个男人似乎又坐不住了,开始去跟那位美女队员抢着开游艇去了,就这么在船头吵吵闹闹的,老唐眯着眼睛欣赏着两人的互动,感觉挺有意思,然后拧开可乐瓶盖喝了一口。

水下,路明非和诺诺已经游过了诺顿的寝宫。

“反正把炸弹丢在这里就没错了吧?”路明非说,“我们的氧气不多了,瞎摸下去不是办法。”

“嗯!”诺诺点头,“依据诺玛的判断,这个地方是和其他腔室联通的,而且位置够高也能让汞蒸汽下沉布满青铜城,那头次代种估计带着卵躲在什么地方呢。”

“喂!不要吓人!什么躲在哪,一会哪个角落里面突然和它贴脸了的话我们怎么办?说哈喽你好吃了么?”路明非赶快喝止这个糟糕的想法,“我们反正只负责把它逼出去的,那最好快点动手!”

“你看看你胆小成啥了。”诺诺嗤笑,其实她的心里也有隐隐的不安,毕竟是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还真不知道那条次代种时不时就在某个角落里面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诺诺把随身的黑色盒子放在矮桌上,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是一台19世纪的无线电设备,一个吹制的玻璃筒里是缓缓冒泡的红色液体,各色导线接得乱七八糟。路明非觉得接出这个线路的家伙《电气原理》这门课铁定挂科。

“别看不起眼,装备部给的东西一般都很靠得住,只是有时候威力有点离谱。暂时没法请示施耐德教授,不如设45分钟?”诺诺拧动设备上的黄铜圆盘,一个红色的小灯泡开始一下下闪烁。

“喂!要给人一点准备时间的好吧?你怎么说按就按啊?”路明非蹦起来就往外跑。

“时间足够,虽然联系不到外面,但是我们只要沿着来时候的线走就能出去。进来只花了15分钟,加上上浮的10分钟时间,我们回到船上还有20分钟,足够打一盘星际。”她经过那张放置小灯的桌子时,从后腰中抽出潜水刀,“切下来带走,留个纪念吧。”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无良游客么?”路明非说。

“这里就要消失了。这些生活过的痕迹,这间屋子,都会消失,残留在这里的味道都不存在了。这么想就觉得应该留个纪念啊。”诺诺一手握住铜铸宫女的身体,忽然愣住。

宫灯被她轻松地拿了起来,并非如设想的那样和下面的桌子连为一体。

“怎么了?”路明非问。

诺诺看着路明非,脸色古怪,“你动动脑子……”

“大脑还是小脑?”路明非说,“小脑我一直在动,这样我能跑快点儿。”

“这东西只是盏普通的灯……”诺诺说。

“普通的灯怎么了?”

“普通的灯能烧上千年么?谁……为它添的油?”

路明非愣住了,头皮发麻,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上面爬。他全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着那个用作升降机的水车,水车仍在旋转。

谁为它添的油?总不会是钟点工阿姨吧?或者主人只是刚刚离开?他想起之前在寝宫里诺诺的侧写——弟弟行动不方便,哥哥就制作了东西来方便他。这盏灯也是哥哥做的。油尽了,哥哥就会回来添。几千年了,他一直回来添。路明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屋子四周。那张矮桌上放着的细瓷杯盏还在原来的位置,两袭白袍还挂在墙上,连袍脚褶皱的角度都没有变。但如果仔细看——刚才他拿起那叠粗纸的时候,纸是放在桌子正中央的。现在它被挪到了右边。有人动过,这个不是他和诺诺。

而时间也不是很久之前,甚至是就在刚刚。

真的有东西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路明非和诺诺没有犹豫,立刻跳上青铜水车,水车的一侧是下降,另一侧就是上升。快升到顶部时,他们看见一块有着浮雕人面的青铜板,那是扼守入口的活灵。

路明非这一次绝对的自觉,把潜水手套摘下来,伸手在活灵的唇上一抹。

逃命的时候,他是不在意献点血的。

青铜板如同融化那样洞开,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带着他们上升,等他们看清周围,已经再次潜在水中了。路明非急着逃命,连面罩也忘了戴,一下子喝了一大口他最恶心的泡着那些骨头的水,搞得差点呛死过去。等他手忙脚乱地戴上面罩接通氧气,发觉诺诺正悬浮在水中四顾,射灯光中,她脸色苍白。

“快走!”路明非说。

“往哪里走?”诺诺问,“你还没发现么?通讯线……不见了!”

路明非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们的通讯线刚刚在入口被切断,但是线头应该还留在外面。可现在没有了,一根都没有了。他和诺诺还能通话,靠的是他们两人之间互联的那个救生索。

“这里水流是几乎静止的,应该不会把通讯线冲走,有人把线……拿走了,或许就是那个一直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家伙。”诺诺说。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好像闹鬼似的!不会是那个次代种吧?那他为什么一直不攻击我们?就只是为了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吓吓我们?”路明非强撑着嘴硬,不禁向身后看了一眼,后面只有青铜墙上的那只面容懒散的活灵雕塑。

“这里的水压在变小。”诺诺说。

路明非看了一眼压力计,水压确实正在减小,而他们还没有上浮,这说明他们头顶的水面正在下降。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诺诺说。

“什么事?”路明非竖起耳朵听着,他感觉自己甚至能听到心脏咚咚的跳动。

但是这心脏的咚咚声中,又混着某种有密集而富有节奏的杂音,忽然路明非听着听着,终于听出了这是什么,他还记得以前舅舅买过一台高仿的机械手表,每当表的飞轮上紧,齿轮运转的时候,贴近耳朵就能听到这样细微的咔哒声——什么机械结构正在运转。

“青铜城开始运转了!”诺诺面色难看,“有人启动了它,水位降低,说明有水从别的地方泄出去了,你还记得图书馆里面你解析青铜城结构么,这个东西的结构说不定已经开始变化了。”

诺诺话音未落,巨大的、圆形的阴影从天而降,路明非看着它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沉底,陷入了白骨堆里,把沉眠了上千年的尸骸轻易地压成了粉末。那是一只磨盘般巨大的青铜齿轮,大概有几吨重。

更多的青铜齿轮坠落,搅动了整个水体,然后是大块的青铜碎片,碎片上雕刻着树枝树叶的花纹,顶壁也开始崩塌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运转么?这是塌方吧?”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这是启动了自毁?”诺诺深呼吸,“诺顿曾经自毁过位于北欧的青铜宫殿,把它沉入冰海。”

“来不及研究这家伙拆迁史了!你看上面!”路明非大声说。

诺诺抬起头,看见了噩梦般的景象。在纷纷坠落的青铜碎片里,一张巨大的蛇脸凸显出来。龙王诺顿的雕像倾倒了,八层楼高的巨像,卷着激烈的暗流下沉,正砸向他们头顶。

“走下面!”诺诺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的手按在水底的活灵脸上。

顺着狂泻的水流,他们再次进入龙王寝宫,片刻之后,上面传来了地震般的裂响,想来是那具青铜雕塑沉底,整个屋子在摇晃,随时可能崩溃。

“正下方还有通道!”诺诺大喊,“那是上一次叶胜和亚纪走过的路!”

活灵扼守的门已经开裂,即使用再生金属那样柔韧的材料构建的墙壁也支撑不住那样剧烈的冲击,水流冲刷着青铜水车,带着他们向下。在那里他们直坠下去,又是一片不见底的水,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头顶的出口就泄出狂暴的水流,冲刷在他头顶。

“上一层已经注满水了!”诺诺大喊,“这里会一层一层地注水!和叶胜亚纪遭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你还记得上次你解开的青铜城地图的路么?”

“不记得!”急切间路明非不知怎么解释这件事,“就是往下,一直往下!”

“赌了!”诺诺抽出一根应急的止血绷带,紧紧地缠住他的手腕,打了一个死结,“把氧气阀门开到最大,加压!我们有足够的氧气,跟叶胜和亚纪那时候不一样。手暴露在外面没事,但是不要打开这个结子,一旦氧气泄露,你就没机会了!明白?”

“明白!”路明非用力点头,筛糠一样抖。

“现在下潜,我会罩着你的。”诺诺盯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个没胆的怯懦灵魂在颤抖。

诺诺伸手在路明非潜水面罩上摸了摸,但是感觉这样似乎路明非感受不到自己的鼓励,又在他的腋下轻掐了一把。

诺诺和路明非躲在角落里,避开上方不断坠落的青铜构件,诺诺沉默着一会儿,“也许真的不该让你下来的,本来以为很好搞定……不过胆小没用的,记得不记得我走进放映厅的时候?你跟个灰孙子似的站在那里,耸着肩膀缩着头。我最讨厌看见别人那样了,因为以前我也总是耸着肩膀缩着头站在别人都不看我的角落里……那样没用的,不会让你觉得更好。”

“就算在最难的时候,也要摆出一副我是开迈巴赫来的表情啊!”诺诺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来,射灯照着她的脸,路明非看见她的脸一样苍白。

“能不能不要搞得像永别似的?”路明非说。

“屁!下潜!”诺诺大声说,塌方已经放缓,她将路明非的头向下一摁,在重力指针的指示下向着浑浊的水底潜去。

摩尼亚赫号前舱,一片死寂。

监控屏幕上的连接状态仍旧是断开,十五分钟前摩尼亚赫号和下潜组的连接断开,原因不明。盯着监视屏幕的是曼施坦因和恺撒,从断开的瞬间开始两个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里。

指挥室止住此起彼伏的呼声,船体刚刚发生了剧烈的上下晃动,这次突发情况的原因众人很快就知道了,水下刚刚发生了5级左右的地震,纵波造成了水面剧烈的上下起伏。

恺撒的嘴角绷得很紧,曼施坦因的呼吸沉重。

“他们的炸弹不是以爆炸杀伤为主的,这不是炸弹造成的地震,下面还是出事了。”曼施坦因低声说。

“现在应该派遣第二组下潜。”恺撒冷冷地说,“第二组可以从其他人中抽调,也可以是我一个人!他们的氧气至少还能坚持一个半小时,我已经做好下潜的一切准备。”

“我的言灵也是‘蛇’?”曼施坦因盯着恺撒的眼睛,“你的‘镰鼬’听到了什么?”

“噪音,可怕的噪音。”恺撒说。

“我无法判断下面的情况,可能是龙王提前孵化了,也可能是青铜城和上次一样出了问题。无论哪种情况我现在都需要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杀死所有活着的龙类。”曼施坦因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你应该清楚把一条龙放入人类世界的结果,龙族的一切都必须被封在黑匣子里,这是我们的使命!”

恺撒死死地盯着曼施坦因的眼睛,一名学生会的干部上来按住他的肩膀。

“恺撒,你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但是你经历的还不够多,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恐惧,”曼施坦因叹气,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下去无异于送死,他们如果活着,氧气还能够支撑一个半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没有龙类上浮,我可以允许你可以下去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