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微光稀薄,整条老街死寂荒芜。
墙面斑驳脱落,满地碎石杂物杂乱堆砌,曾经热闹的店铺门窗尽数破碎,风穿堂而过,卷起刺鼻的腥腐气息。两人十指紧扣,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墙根缓慢前行。
王橹杰高烧并未褪去,每走一步,脑袋都阵阵发昏,肩头伤口随着动作牵扯剧痛,冷汗悄悄浸湿额前碎发。他却依旧走在外侧,身姿挺拔,全程警惕扫视四周,把所有危险都挡在田清眠身前。
田清眠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微微发烫,指尖克制地颤抖。
他轻轻收紧相握的手,放缓脚步,尽量配合对方虚弱的节奏,小声低声:“累了就歇一会儿,没关系的。”
“不用。”
王橹杰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沙哑,“药店不远,不能停。”
一旦停下休整,暴露风险成倍增加,深夜残留的尸群,白日游荡的散尸,任何一只都能让毫无反抗力的两人陷入绝境。
不多时,一间破败塌陷大半的药店赫然出现在眼前。
玻璃柜门碎裂一地,货架歪斜倾倒,药品散落满地,尘土与污渍混杂在一起,狼藉不堪。显然早就被人反复搜刮过,大概率早已空空如也。
田清眠心头一沉。
末日里最紧缺的就是消炎退烧药物,但凡还有一点,都会被幸存者争抢一空。
王橹杰松开他的手,小心翼翼侧身挡在门口,探头快速扫视店内四周,确认没有丧尸藏匿,才回头示意:“进来,快一点。”
两人弯腰走进药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灰尘与霉味。
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包装盒,过期、破损、空瓶比比皆是。止痛药、消炎药、退烧药寥寥无几,大多早已被拿走,只剩下杂乱无用的包装废纸。
田清眠蹲下身,飞快翻找散落的药盒,指尖慌乱又急切:“一定会有的,肯定还剩下一点……”
他不敢耽误,挨个拨开杂物,指甲被粗糙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
王橹杰靠在冰冷门框上,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线时不时模糊晃动。高热不断侵蚀体力,他连站稳都格外艰难,却依旧撑着精神警戒四周,时刻留意街道动静。
身后一点点细微声响,都让他紧绷神经瞬间绷紧。
“找到了!”
田清眠忽然低呼一声,语气带着难掩的欣喜。
角落夹缝里,静静躺着一小板未拆封的消炎药,还有半支退烧凝胶,包装完好,没有受潮破损。数量极少,勉强够撑一两天,却已是绝境里唯一的救命希望。
他连忙小心翼翼捧起药品,快步走到王橹杰面前,眼底发亮:“有药了,我们有药了!”
王橹杰垂眸看着那小小一板药片,紧绷许久的心弦,悄然松弛下来。
可就在这时。
药店外侧街道,忽然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只。
杂乱、密集,由远及近,腐烂嘶吼声隐隐传来,带着极具压迫感的腥气。不是零散游荡的普通丧尸,是一小股聚集的尸群。
田清眠脸色瞬间惨白,欣喜瞬间消散,浑身冰凉。
“来不及吃药了。”
王橹杰眼神骤然变冷,原本虚弱涣散的目光瞬间锐利清醒,高热仿佛被强行压下,他一把拉住田清眠,快步往药店深处狭小隔间退去,“躲进去,别出声。”
狭小隔间阴暗潮湿,堆满废弃纸箱,刚好能容纳两人蜷缩躲藏。
他紧紧捂住田清眠的嘴,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后背抵住冰冷墙壁,肩头伤口剧烈拉扯,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死死屏住呼吸。
尸群缓缓走过药店门口。
指甲刮擦地面、腐烂躯体摩擦杂物的声音清晰刺耳,浑浊嘶吼就在咫尺之外。它们被鲜活人气吸引,在门口徘徊游荡,久久不肯离去。
田清眠蜷缩在他怀里,心脏狂跳不止,害怕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王橹杰的腰,把脸埋在他微凉的衣襟间。
温热呼吸落在少年胸口,脆弱又依赖。
王橹杰忍着高烧眩晕与伤口剧痛,一动不动。
他用自己单薄身躯,隔绝所有恐惧与死亡。
不知煎熬了多久,尸群终于慢慢走远,嘶吼与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遭重新恢复死寂。
两人依旧紧紧依偎在黑暗隔间里,久久不敢动弹。
田清眠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鼻尖酸涩。他看着王橹杰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看着对方额角不停滴落的冷汗,颤抖着拿出药片:
“快吃药……好不好。”
王橹杰接过小小的药片,就着田清眠怀里仅剩的一点温水,仰头咽下。
药效起效缓慢,高热不会立刻褪去,伤口感染依旧凶险。
狭小阴暗的隔间里,两人紧紧相拥。
残药微薄,前路凶险,尸潮未散,末日漫漫。
可只要身边还有彼此,哪怕身处绝境夹缝,他们也愿意咬牙撑下去。
腐骨遍地,寒途无尽。
这一颗小小的药片,是绝境生机,也是彼此相守,活下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