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控

六月燥热，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撕碎沉闷的空气。

高三（七）班的吊扇慢悠悠转动，扬起教室里滚烫凝滞的风。距离高考仅剩十天，所有人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是这间教室唯一恒定的背景音。

教室里的两个人，隔了三排课桌的距离。

王橹杰，班里沉默寡言的男生，带着彝族与生俱来的浓烈骨相。他的眉骨生得极高，骨骼突兀地和眼球形成清冷落差，顶光从天花板落下，在眼窝处压出一片浅淡阴翳，为那张少年感的脸平添几分冷硬凌厉。鼻额角精准卡在一百二十五度，从光洁饱满的额头到高挺鼻梁，过渡带着锋利的阶梯感，没有一丝柔和弧度。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安静坐在靠窗位置，大半时间都垂着眼刷题，周身疏离，生人勿近。

而田清眠坐在教室前排，是班里公认的清冷美人。

同样十八岁，他气质偏冷，肤色是冷调瓷白，眉眼清淡又带着不自知的勾人。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平日里总是淡淡垂眸，表情寡淡，不与人深交，自带一层疏离的薄冰。身形偏清瘦，肩线单薄，脖颈修长，安静坐着的时候，脊背笔直，像一枝生长在寒冬里的白梅。

他是典型的钓系清冷长相，明明没有刻意做任何动作，漫不经心的一瞥、微垂的眼睫，都带着无意识的撩人质感。

两人同班整整三年，交集寥寥无几。

唯一的交集，大概只有每周一次调换座位时，擦肩而过的几秒。王橹杰性子冷淡，不爱主动交际；田清眠生性寡言，习惯独来独往。他们清楚记得对方的样貌，却连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说过。

沉闷的燥热里，异变毫无征兆地炸开。

走廊突然响起凄厉尖锐的惨叫，破碎又刺耳，瞬间撕碎教室里安静的刷题声。笔尖停顿，所有人茫然抬头，嘈杂的议论声骤然升起。

“什么声音？”

“外面怎么了？”

还没等有人起身查看，教室后门猛地被撞开。

隔壁班的女生浑身是血，脖颈处有狰狞的咬痕，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她四肢僵硬扭曲，瞳孔浑浊泛白，嘴角不断滴落粘稠暗红的血液，朝着最近的学生猛地扑咬上去。

鲜血溅在洁白的墙壁上，刺眼又可怖。

尖叫声彻底席卷整栋教学楼。

丧尸。

这个只存在于影视和小说里的词汇，冰冷又真实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混乱爆发，学生们惊慌逃窜，桌椅翻倒，书本散落一地，刺耳的哭喊、嘶吼、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老师慌乱地关上教室门，死死抵住门板，脸色惨白：“锁门！快把桌子搬过来堵住门！”

慌乱的人群里，田清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素来体质偏弱，此刻指尖泛白，冰凉颤抖，清透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慌乱。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清冷的脸上褪去往日的淡然，透着一丝易碎的苍白。人群推搡拥挤，他身形单薄，险些被撞倒在地。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微凉有力的手，精准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克制又强硬，稳稳将他拉到远离混乱人群的窗边角落。

田清眠骤然抬头。

撞进一双澄澈又冷静的眼眸里。

王橹杰站在他身侧，少年高挺的身形将杂乱拥挤的人群隔绝在外。头顶灯光落下，高眉骨压出的阴影落在他眼侧，冷白凌厉的骨相在慌乱的环境里更显冷硬。他没有多余的表情，猫系垂眼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

“别挤。”

少年的声音偏低，带着清冽的少年音，简短两个字，压过周遭嘈杂的尖叫。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田清眠细腻微凉的手腕，随即快速松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细小的电流，轻轻划过田清眠的皮肤。

教室门外，撞击声此起彼伏。丧尸沉闷嘶哑的低吼、指甲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响，不断敲击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厚重的木门在一次次撞击下微微变形，破碎的木屑不断掉落。

这间普通的高三教室，成了末日降临后，临时的囚笼。

喧闹混乱逐渐被窒息的死寂取代。

所有人屏住呼吸，惊恐地盯着不断晃动的门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满地散乱的试卷上，白纸沾染了从门缝渗进来的暗红血迹。

田清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微微起伏。他侧过头，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年。

王橹杰目视紧闭的房门，下颌线绷紧，一百一十四度的黄金下颌线条冷硬锋利。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澄澈的猫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静。少年微微抿着M型的淡色薄唇，目光快速扫视教室所有门窗、可以利用的工具、以及慌乱不安的人群。

末日猝然降临。

繁华喧闹的城市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病毒扩散，丧尸横行。

两个素来不熟、隔着人海的少年，被困在同一间密闭的教室里。

田清眠清冷易碎，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怯懦；王橹杰冷硬强悍，骨相凌厉，天生带着可靠的压#迫感。

死寂之中，王橹杰忽然偏头，余光落在身侧面色苍白的少年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别怕，跟着我。”

窗外蝉鸣依旧，只是再也没有夏日的温柔。

腐烂、血腥、绝望，笼罩了整座城市。

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末日求生，在滚烫又破败的六月，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