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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婚成嘉礼，旧人闯宴

冬意沉沉，霜气浸满临安镇街巷，樊家定下言正入赘婚期的消息，不过三两日，便如风卷絮般，传遍了四里八乡。

冬日农闲，市井闲人最喜聚在巷口茶摊、墙根檐下闲论是非。流言悄无声息滋生蔓延，越传越离谱。有人说言正是流落天涯的落魄孤客，身负陈年旧伤，无家无业；更有好事者添油加醋，编排他生得粗陋平庸、眉眼晦暗，模样寻常甚至有些丑陋，若非走投无路、没有谋生 ，堂堂七尺男儿，怎肯屈身入赘樊家，甘愿替樊家扛下金爷那笔纠缠不休的恶债？

流言四起，乡邻皆是一片“惋惜”之声。

在众人眼里，江木俞清雅绝尘，眉目温润，心性柔善，医学精湛，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温柔妥帖得无可挑剔，是临安镇里难得一见、风骨如月的姑娘。这般不染尘俗的人物，竟要嫁一个被市井传言说得相貌粗鄙、落魄潦倒的赘婿，实在是明珠蒙尘，惹人叹惋。

可身处流言漩涡中心的江木俞，自始至终心境澄澈，如亘古不变天空，不起半分波澜。

她本是天道蕴化真身，生来温柔体贴，心思细腻入微，常怀悲悯世人之心。待樊长玉有相依相守的姐妹情，待樊长宁有呵护宠溺的长亲情，待赵大伯赵大娘有感念帮扶的邻里情。她有情义，有温度，唯独天道本源无情，生来不懂凡尘男女情爱。

世间凡人对她心生倾慕、暗自沉沦、执念深种，她全然懵懂无感；旁人评判容貌美丑、身世高低、富贵落魄，于她而言皆是浮世泡影、过眼云烟。她看言正，只觉他品性沉稳端方，知恩守礼，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愿为樊家撑起门户、抵挡恶霸纠缠，是值得敬重、善待托付之人，再无半分儿女风月的遐想。

她依旧每日打理药草，清扫庭院，安安静静等着婚期将至，神色淡然从容，没有寻常女子待嫁的娇羞、忐忑与期盼。

樊长玉听着满城风言碎语，眉宇间常年凝着的冷意更重。她常年握杀猪刀为生，性子刚烈，眼亮心明，早已看出言正骨相矜贵，气度藏锋，绝非市井俗人随口编排的落魄丑态。她懒得与闲人口舌争辩，只默然静待大婚吉日，好让这些妄议之人，亲眼见证真相，自惭闭嘴。

转眼吉日已至。

樊家小院张灯结彩，朱红灯笼高挂檐角，绯红绸缎缠绕廊柱窗棂。没有豪门世家的铺张奢靡，却收拾得规整雅致，处处透着红火喜庆。四里八乡的乡邻、相熟亲友纷纷赶来，挤在院外巷口，人头攒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只想一睹那位被传貌丑粗鄙的赘婿究竟是何等模样。

吉时渐近，细碎礼乐缓缓扬起。

内堂帘幔轻掀，江木俞身着一身正红嫁衣缓步而出。青丝规整绾起，只簪几支莹白珠花，不施浓艳脂粉，眉眼依旧清润如玉，气质缥缈出尘。红妆裹身，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温婉，温柔得沁入人心，又自带天道与生俱来的清寂疏离，仿佛周身烟火喧嚣，都难以沾染她半分心神。

围观乡邻看得屏息赞叹，惋惜之声更盛，私下议论再度四起。

就在人声嘈杂、礼官准备开篇赞礼之际，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紧接着，一道身着青衫、面容斯文却神色倨傲的男子，拨开人群，大步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宋钰。

他年少时与樊长玉定下娃娃亲，寒窗苦读一朝高中举人，便心生嫌贫爱富之意，刻意找了个八字不合的由头，轻飘飘毁了婚约，弃了屠户出身的樊长玉。可时隔日久，他心底却始终放不下年少时的情谊，一边惦念着性情泼辣、明艳飒爽的樊长玉，一边又倾心于温润绝尘、心性通透的江木俞。

今日听闻二人大婚，他按捺不住心底复杂心绪，特意赶来婚礼现场砸场。

众人皆愕然止步，礼乐骤停，满院瞬间安静下来。

宋钰无视满堂诧异目光，径直走到院中，目光先冷冷扫过樊长玉，又落向一身红妆的江木俞，最后定格在即将现身的言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讥讽与不甘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两样物件，坦然托在掌心。

一样是个略显陈旧、边角有些磨损的小泥人，是年少时樊长玉亲手捏制，送与他当做定情信物的旧物；

另一样是枚温润莹白的玉佩，纹路雅致，是从前江木俞感念他一时困顿，随手赠予护身的物件。

两样信物一亮相，满院哗然。

人群中的言正恰好缓步走出。

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端直，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清隽眉眼深邃淡然，褪去往日病弱内敛，矜贵风华尽数展露无遗。哪里有半分市井传言的丑陋粗鄙？分明是容色倾城、气度不凡的翩翩君子，一眼便震住了全场众人。

可当他目光落在宋钰掌心那枚江木俞所赠的玉佩上时，眸色骤然微沉。

周身温和气息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醋意。他深知江木俞性子温柔，待人向来宽厚大方，可看见她竟有私赠旁人贴身玉佩的过往，心头还是莫名泛起一缕酸涩吃味。

樊长玉见状，脸色瞬间冷冽如霜，上前一步，周身自带常年握刀的凌厉气场，寒声开口

宋钰却不理会樊长玉的冷斥，目光执拗望向江木俞，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