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恶债临门,一诺入赘
冬日昼短,暮色早早漫过樊家小院。
院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江木俞方才收拾完一筐晒干的草药,青玉簪半绾青丝,素衣清浅,安静立在廊下。
谢征的伤势日渐好转,已能自由走动,日日待在院中,沉默寡言,却总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平静的光景没持续多久,粗暴的踹门声骤然炸开。
樊大伯缩着脖子打头,身后跟着市井恶霸金爷,连同满地、满仓三名打手,一行人气势汹汹,满脸戾气闯入樊家。
金爷面色蛮横,眉眼透着市井混混的阴狠,张口便讨要赌债
金元宝“樊大伯欠我连本带利五十两白银,今日清算。他无力偿还,便由你们樊家抵债,宅子、肉铺,总得押上一样。”
樊长玉闻声,瞬间攥紧腰间杀猪刀。
她常年宰牲为生,筋骨结实,身手利落强悍,眉宇间满是冷冽戾气。
樊长玉“大伯赌债,与我樊家无关。”
她寸步不让,孤身挡在院门中央,
樊长玉“想要占地夺产,先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一个孤女,也敢猖狂?”打手们一拥而上,想要强行硬闯。
可他们哪里是樊长玉的对手。
她久居肉铺,力气惊人,动作干脆狠厉,出手利落,不过片刻,便将几人接连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金爷见状亲自上前,也被她一招逼退,狼狈不堪。
几番交手,金爷一行人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忌惮樊长玉一身凶悍身手,只能咬牙放狠话。
金元宝“今日算你们厉害!但这笔债没完,我日日来闹,定要你们樊家不得安宁!”
说完,带着一众狼狈手下,恨恨离去。
樊大伯见大势已去,也灰溜溜跟着逃走。
风波暂歇,院中却一片沉郁。
樊长玉垂下手,指尖微紧。
她今日能打退一时,却挡不住金爷无休止的报复纠缠。
她一介女子,无宗族依仗,家中无男丁撑门,孤女弱妹,终究难以长久抗衡市井恶霸。
不多时,邻里的赵大伯与赵大娘听闻动静,匆匆赶来。
二人看着院中凌乱,又瞧着樊长玉紧绷的神色,瞬间明白其中利害。
赵大娘“长玉啊,你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对方日日骚扰。”
赵大娘满脸忧心,缓缓开口
赵大娘“金爷心胸狭隘,此番受了委屈,必定伺机报复。你姐妹二人无父兄庇护,孤零零守着宅院铺子,早晚要出事。”
赵大伯沉声道
赵大叔“按乡里规矩,家中若无男丁,便极易被人拿捏。宗族刁难,恶霸欺压,样样躲不过。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招赘。寻一个可靠男子入赘樊家,撑起门户,方能压住是非,扛下这笔纠葛。”
话落,几人目光不约而同,齐齐望向廊下的谢征。
这些时日,人人都看在眼里。
谢征寄居樊家,安分守己,品性沉稳,气度不凡。
更显眼的是,他待旁人皆是冷淡疏离,唯独对着江木俞,处处不同。
他会默默等候她煎药,会在寒风里悄悄为她合上窗,目光总是不自觉追随着她的身影,温柔又克制。
那份藏不住的偏爱与在意,直白又明显。
樊长玉心思敏锐,早已看得分明;年幼的樊长宁懵懂,也隐约察觉,这位大哥哥,总是格外盯着木俞姐姐;赵大伯与赵大娘阅历深厚,更是一眼便看透他心底情愫。
唯独当事人江木俞,心性淡然,心思钝如木鱼。
她只当谢征是需要照料的伤者,待人一视同仁,温和疏离,半点不曾察觉他格外的注目与别样心思。
赵大娘顺势开口,语气委婉
赵大娘“那谢公子无家可归,在此静养多日,品性端正。若是让他入赘樊家,一来可替樊家撑住门户,抵挡金爷骚扰,了结债务纠纷;二来……”
她有意顿了顿,看向神色微动的谢征,话里意有所指:
赵大娘“也好遂了人心,朝夕相守,安稳度日。”
这话里的暗示,所有人都听得懂。
樊长玉眸光微沉,看向谢征。
她早已看出他对江木俞不一样,此刻听闻入赘提议,并不意外。
谢征抬步,缓缓走出偏房。
暮色落在他清俊眉眼间,褪去了病弱,只剩一片沉静笃定。
他没有躲闪,目光坦然落在不远处的江木俞身上,那份温柔的涟漪毫不掩饰,直白落入众人眼底。
而后,他回望赵大伯夫妇,又看向樊长玉,声音清沉,一字一句落定:
谢征“我愿入赘樊家。”
谢征“自此入籍樊家,为樊家女婿,扛起门户,抵挡纷争,偿还债务,护下这座小院。”
他顿住,眼底的情愫浅浅漾开谢征
“我所求不多,只求往后岁月,常伴江姑娘身侧,护她岁岁安稳,不受风雨。”
一语落地,院中寂静。
樊长玉眸光微动,果然如此。
樊长宁眨着清澈的眼眸,似懂非懂,小声扯了扯姐姐衣袖,低声道长宁“姐姐,大哥哥好像很喜欢木俞姐姐。”
赵大伯与赵大娘相视一眼,了然于心,一切早有端倪。
唯有江木俞,闻言微微一怔,只当他是感念照料之恩,才愿以身相报。
她眉眼清淡,浅浅颔首,语气平和无波,依旧是那副懵懂迟钝的模样,完全没能读懂他眼底翻涌的心意。
樊长玉沉默片刻,权衡利弊。
眼下处境艰难,谢征入赘,是保全姐妹、守住家业最好的法子。
且他心意明明白白,从未逾矩,分寸得当。
她终是缓缓点头江木俞“好。”
一纸入赘之约,就此定下。
血海深仇尚未昭雪,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可谢征心甘情愿,停下漂泊的脚步,留在这座小镇。
只因这里,有他心动之人。
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不再刻意掩藏,浅浅显露,被旁人尽数看穿,唯独木心一般的江木俞,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