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

第二章 寒夜沉眠，天道暗渡

大雪连绵不绝，将整座临安镇裹进一片茫茫寒白。

樊家小院简陋清寒，院内堆着柴垛，旁侧连着樊长赖以生计的肉铺。

双亲早逝，偌大的院子，只有樊长玉与六岁的妹妹樊长宁相依为命。

樊长玉性子泼辣坚韧，天生神力，一手操持家事与肉铺营生。

而樊长宁年纪尚幼，才六岁，性子安静怯懦，眉眼软软，格外黏姐姐，也极依赖温柔好看的表姐江木俞。

屋内烧着炭火，暖意堪堪压住冬夜的严寒。

谢征稳静躺在里间床榻上，浸透血污的外袍早已换下，换上干净粗布里衣。

他面色死白，唇瓣毫无血色，即使深陷昏迷，眉头也死死蹙着，满身重创与寒毒缠绕，脏腑碎裂，内力尽溃，是濒死将绝之态。

樊长玉端着一碗熬好的驱寒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榻上之人。

六岁的樊长宁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步跟在身后，乌溜溜的眼睛怯怯望着床上陌生的少年，小声问道长宁“姐姐，他会死吗？”

樊长玉“别乱说话。”

樊长玉低声制止，看向江木俞，语气带着无奈，

樊长玉“汤药灌不进去，浑身冰凉，伤得太重，寻常法子根本救不回来。”

江木俞立于床畔，一身月白狐裘，容貌绝色，眉眼温顺柔和，周身永远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

她是樊长玉的表姐，寄居在此，是两姐妹唯一的依靠。

可无人知晓，这具温柔皮囊之下，是执掌万物的天道本源。

神有情，亦无情。

她本该冷眼旁观世间悲欢，不沾凡尘因果。

只因被迫游走各个小世界，修补世人的意难平，沦为所谓的“红娘”。可笑的是，本该圆满的CP尽数离散，反倒所有执念与偏爱，都纷纷涌向她。

情爱为何，心动何感，她从始至终，一概不懂。

江木俞“你们先出去吧。”

江木俞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妥帖气场，

江木俞“我单独守着他，试试看能不能稳住他的伤势。”

樊长玉虽心中顾虑，却素来信服这位表姐。

她点了点头，伸手牵住怯生生的樊长宁樊长玉“那我们就在外屋，有事你随时喊我。”

六岁的小长宁回头，偷偷看了一眼闭目昏睡的谢征，又望了望容貌温柔的江木俞，乖乖跟着姐姐退了出去，屋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

屋内瞬间安静，只剩炭火噼啪轻响。

江木俞缓缓敛去对外的温和伪装，眼底褪去暖意，只剩一片天道独有的漠然与清冷。

她垂眸看向床榻上的谢征。

原著里，该是樊长玉捡到重伤的他，缔结契约，纠缠一生。

如今命运偏移，是她先于风雪之中，将这没落侯爷捡回樊家。

为了不让世界线彻底崩塌，滋生更多无法挽回的意难平，他不能死。

仅此而已，无关心软，无关怜悯。

她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指尖，一缕浅淡近乎透明的柔光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那是属于天道的本源之力，无上浩瀚，却被她收敛得毫无波澜，温柔如水，不显半分威压。

柔光无声漫出，缓缓笼罩谢征全身。

顺着他的眉心渗入经脉，游走破败的脏腑之间。

碎裂的内脏被温柔抚平，逆行的经脉慢慢归位，深入骨髓的寒毒被层层压制、化解，连日追杀留下的暗伤与刀伤，都在天道之力下缓缓愈合。

他紧绷的眉眼一点点舒展，紧绷的下颌渐渐松弛，紊乱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萦绕在周身的濒死寒气尽数褪去，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一切无声无息，没有异象，没有灵光乍现。

她刻意收敛力量，只修复致命内伤，压住寒毒，留住性命，只留表层皮肉伤慢慢自愈，合乎凡人常理，不惹任何人怀疑。

江木俞神色平淡，静静看着他安稳沉睡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

于天道而言，救一个凡人，不过一念之间，举手之劳。

她从不会为谁破例，不会为谁动心，更不会被凡尘情爱束缚。

往后无论这人会生出怎样的执念，会如何俯首倾心，都与她无关。

所有痴缠，皆是旁人自寻，她永远清冷自持，温柔疏离。

片刻后，她收回灵力，指尖微光消散，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门外传来樊长宁小声的问话，软糯的童音隔着门板隐约传来。

江木俞重新覆上温和的皮囊，眉眼弯起浅淡的弧度，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和善的江家表姐。

床榻上，谢征依旧深陷沉睡，一无所知。

他不知寒夜之中，是天道为他续上性命。

更不知自此开端，他余生所有的沉沦与执念，早已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救赎里，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