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暗了一阵,又重新亮起。画面中不再是九个皇子的身影,而是乾清宫外空荡荡的广场。沈念没有抬头,她知道天幕在放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小玉儿剥花生的手停了。“姐姐,你不想看?”沈念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看了几十年了,不想再看了。”
哲哲没有问,只是替她续了热水。天幕上,乾清宫的门开了,少年时的胤礽走出来,穿着杏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康熙站在廊下,接过书翻了翻,然后摸了摸儿子的头。胤礽仰起脸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没有后来的阴郁,没有后来的不甘,只是一个孩子被父亲夸奖后的欢喜。
小玉儿的眼眶红了。“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沈念嗯了一声。“谁小时候不可爱?”天幕上的画面跳转,胤礽长大了。他穿着太子的朝服,站在朝堂上,神情倨傲。大臣们跪在下面,有人在真心敬他,有人是怕他,有人等着看他摔下来。他看不见那些,他只觉得天下迟早是他的。
哲哲叹了口气。“他变了。”沈念放下茶盏。“没变。他本来就是那样,只是小时候藏得好。被捧着长大的人,有几个不倨傲?”
天幕上,康熙第三次废太子的圣旨被太监宣读出来。胤礽跪在地上,没有求饶,没有辩解。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父亲。康熙没有看他。胤礽被侍卫带下去,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他想回头,最终还是没回。天幕下,胤礽的魂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天幕灭了下去,灯市口的宅院里安静了好一阵。
小玉儿轻声问:“姐姐,你说胤礽下辈子还会不会投生帝王家?”沈念想了想。“不会。他自己说的,下辈子不当皇帝了。当个普通人,读书种地,不用等谁传位给他。”哲哲把绣绷放在膝上。“他这辈子等太久了。从一岁等到三十多岁,等到花都谢了。”沈念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旗下,仰头看着那个“念”字。她念的是江山,念的是百姓。胤礽念的只有一个皇位。所以他在咸安宫里关了十多年,她在这里看枣树开花。
风吹过巾帼营的旗,旗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