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夏雨后的京城格外清爽,夏府花园里几株新栽的石榴花开得正艳。
夏冬春托腮坐在廊下,看似发呆,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地翻检前世的记忆。
康熙五十年。
她对这个年份的记忆不算太清晰。她不是历史专业的,只能凭着当年追剧和看小说时留下的印象,大致还原康熙朝晚期的政局轮廓。
康熙五十年,太子胤礽虽然已经被复立,但与康熙之间的裂痕已深。大阿哥胤禔被圈禁,八阿哥胤禩的“八爷党”声势浩大,四阿哥胤禛则一如既往地低调。九龙夺嫡已进入下半场,胜负远未分明。
但对她来说,结局是已知的。
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才是最后的赢家。
夏冬春收回目光,看向院中正在练拳的夏威。
服用了启智丹和强身健体丹后,这位兄长的变化几乎是脱胎换骨的。一套军中基础拳法被他打得虎虎生风,下盘稳如磐石,拳锋破空之声清晰可闻。要知道半个月前,他打这套拳还绵软无力,被教头骂过好几回。
“大哥!”
夏威收拳,额头沁出细汗,笑着走过来:“怎么,又要给大哥端茶?”
“今天没有茶。”夏冬春歪头看他,“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宫当差呀?”
“后天就回去。”夏威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汗巾擦了把脸,“怎么,舍不得大哥?”
“嗯!”夏冬春用力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大哥,你在宫里有听说过什么新鲜事吗?比如哪位皇子贝勒的事迹?”
夏威一愣,失笑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关心起这些来了?”
“我听阿玛和额娘聊天,说现在朝堂上风起云涌的,好多大官都站队了。”夏冬春用孩童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大哥在宫里当差,肯定也要知道该离谁远一点,离谁近一点呀。”
夏威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五岁的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以前的他只知道闷头做事,从不多想。但这几日开了窍之后,他渐渐意识到——在紫禁城当差,光会做事远远不够。你得知道风向在哪边吹。
“春儿说得对。”夏威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压低声音,“大哥这些日子也在琢磨。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是八贝勒,满朝文武恨不得都往八爷府上跑。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夏冬春心头一跳,面上却做出懵懂的表情:“哪里不对劲?”
“皇上最恨的就是结党。”夏威沉声道,“八爷声势越大,皇上心里怕是越不舒服。反倒是四贝勒,从不拉帮结派,只埋头办差。虽说冷面冷心了些,但皇上对他很放心。”
夏冬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啊大哥!启智丹没白吃!这政治嗅觉,简直天生的!
“那大哥觉得,四贝勒好还是八贝勒好?”她故意问。
“不好说。”夏威摇头,“只是我觉得,四贝勒行事风格,更像一个能成事的人。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却把分内之事做得滴水不漏。”
夏冬春眨了眨眼:“那大哥以后若有机会,就多向四贝勒这样的贵人学学呀。”
“你倒是会给大哥出主意。”夏威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思。
此后数月,夏威在宫中当差时,果然多留了个心眼。
康熙五十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八月末,京城已经凉意逼人。
夏威依旧只是个三等蓝翎侍卫,但因为做事细心、嘴巴严、从不惹事,渐渐在侍卫圈子里有了些好名声。几个老资格的侍卫开始愿意提点他,偶尔也会透露一些宫中的门道。
比如哪位主子宫里的太监不能得罪,哪位大人跟哪位贝勒走得近,哪些差事是肥缺、哪些是烫手山芋……这些信息琐碎而珍贵,被夏威一一记在心里。
而在夏府,夏冬春同样没有闲着。
她利用五岁孩童的优势——没有人会对一个孩子设防——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夏父虽然赋闲在家,但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时不时会有些老友上门叙旧。夏冬春就坐在一旁玩拨浪鼓,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太子爷如今圣眷日衰,直郡王又圈了,八爷风头正盛,可皇上偏偏又封了十四爷为抚远大将军,这圣意真是越来越难揣摩了。”
“……四贝勒?那是个冷面阎王,谁的面子都不给。前日内务府想多拨些银子修缮阿哥所,被他驳了回来,说皇上的银子要花在刀刃上。”
“……年遐龄的儿子年羹尧,年纪轻轻已经是四川巡抚了。那是四贝勒旗下的门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每一条信息,都被夏冬春像拼图一样放进脑海中的大局里。
她知道,现在还不到站队的时候。
但有些准备,必须提前做。
康熙五十一年春,夏母开始为夏冬春延请教养嬷嬷。
这件事是夏冬春主动提的。她用“想多读书识字、以后好帮阿玛额娘分忧”为由,磨得夏母心花怒放,很快就请来了一位从内务府退下来的老嬷嬷,姓秦。
秦嬷嬷年过半百,一辈子在宫里伺候贵人,见多识广。她教夏冬春满洲规矩、女红针黹、宫规礼仪,偶尔也会讲些宫里的陈年旧事。
夏冬春学得认真,每次都把秦嬷嬷讲的内容牢牢记下,回头独自一人时,再偷偷记在她的小册子上——那册子藏在混沌珠空间里,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
“小姐真是聪慧。”秦嬷嬷不止一次对夏母夸赞,“老奴在宫里见过的格格们,像小姐这般年纪能有这般悟性的,少之又少。”
夏母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