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仓

木门的抓挠声越来越清晰，不是指甲刮擦，而是湿软黏腻的东西反复蹭着木板，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像是泡胀腐烂的皮肉在摩擦木头。艾草的火光猛地一颤，屋内瞬间暗了大半，我下意识握紧腰间短符，身体横挡在沈沐珩身前，呼吸放得极轻。

沈沐珩靠在木板堆上，还在闭目调息，小臂上蠕动的黑紫毒纹暂时稳住，可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牙关紧咬，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痛哼。他残存的灵力刚刚击退那缕残魂，早已所剩无几，此刻根本没法再出手御敌，所有警戒，只能交到我手上。

门缝不断拓宽，一股浓烈的腐臭顺着缝隙钻进来，混杂着黑水的腥气，呛得我喉咙发紧。几根粗长的黑发钻进门缝，发丝末端坠着浑浊水珠，滴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小小的黑点。发丝一点点舒展，像是无数条细长黑蛇，缓缓在地上游走，朝着木板堆的方向探去。

我抬手捏碎一张护身符，金色微光在掌心一闪，朝着那些发丝甩过去。符火落在发丝上，瞬间燃起青黑色火焰，刺耳的尖啸声骤然炸开，门外潜藏的残怨疯狂躁动。门板猛地向内凹陷一块，腐朽的木纤维撕裂，木屑簌簌往下掉，门外传来成片的、密密麻麻的低语，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反复念着同一个字：“留。”

声音钻进耳朵，往脑海里钻，一股昏沉的眩晕感袭来，我狠狠掐了一把虎口，尖锐的痛感把涣散的神智拉回来。余光瞥见沈沐珩睁开眼，他脸色惨白，勉强撑起上半身，低声提醒我：“不是实体，是怨念凝聚的幻象，别听它蛊惑，守住门口。”

话音未落，整扇木门轰然崩裂。

没有巨大黑影，无数惨白的手掌从破碎的门洞伸进来。那些手掌大小不一，有的只剩半截，皮肉泡得发白浮肿，腐烂的指甲翘起来，争先恐后朝着我们抓来。手掌爬过地面，黑水顺着断腕不断流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滩水里倒映出无数张扭曲溃烂的人脸，眼洞空空，嘴巴不停开合。

我抬手接连甩出剩下的符纸，符火接连炸开，烧到那些鬼手时，腐肉滋滋冒烟，恶臭愈发浓重。可鬼手源源不断，烧掉一批，又有新的从门外涌进来，层层叠叠铺满储藏室的地面，不断向我们逼近。

沈沐珩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指尖凝出一道微弱的白光。白光扫过之处，靠近的鬼手尽数化作黑烟消散，但他做完这个动作，身子猛地一颤，一口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溢出，小臂上沉寂的毒纹再次疯狂蔓延。

“别硬撑！”我急忙回头，心头一紧。

“撑得住。”他喘着气，目光望向门外回廊深处，“它们是用来拖延我们的，本源邪祟知道我们要下到底层，在阻拦。底层阶梯就在这间储藏室的后方墙体后面，推开那面墙，就是通往校舍地下的入口。”

我转头看向那面斑驳的砖墙，墙面上渗着黑水，砖缝里钻出细碎黑发。而门外的鬼手还在不停涌入，那些低语声越来越响，墙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张倒立的溃烂人脸，皮肉脱落，黑发垂落，全部死死盯着我们。

艾草的火苗彻底熄灭，房间坠入昏暗，只剩下符纸残留的零星火光。源源不断的怨念将储藏室团团围困，那些鬼手越过燃烧的黑烟，依旧不停向前攀爬。我侧身护住沈沐珩，将短符紧紧攥在手心。

想要打破轮回，没有退路。我转头看向身旁重伤的弟弟，沉声道：“你先去推开那面墙，我在这里挡住它们。”

沈沐珩微微点头，强忍着毒素侵蚀的剧痛，慢慢起身。腐烂手掌已经近在咫尺，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裤脚，刺骨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漫天怨魂嘶吼不止，整个储藏室都在轻轻震颤，墙皮大块剥落，黑暗之下，更深层的阴冷，正从砖墙之后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