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一抹鱼肚白微弱得可怜,看似破晓天亮,却半点驱不散宿舍里沉积的阴森寒气。
周遭静得离谱。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我和沈沐珩的呼吸声,都像被这片死寂的空间硬生生吞掉了。
我缓缓松开紧绷的牙关,四肢因为长时间僵直对峙,早已酸麻僵硬,后背更是被冷汗浸透,凉得刺骨。
怀里的沈沐珩依旧死死蜷缩着,双臂箍着我的腰身,力道紧得近乎偏执。少年整个人埋在我怀里,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战栗从未停过。方才床底恶灵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像刻进了他的神经里,哪怕声音早已散去,恐惧依旧牢牢钉在他身上。
我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阿珩,没事了。”我压低嗓音安抚他,可自己心底的警钟,一刻都没有停歇。
在这所诅咒宿舍楼里,我摸索生存两年,早已摸透邪祟的习性。
恶灵从不轻易退去,所谓消散,从来都是蓄谋已久的蛰伏。
我缓缓抬眼,视线沉沉落向漆黑的床底。
方才刺耳的沙沙刮擦声消失无踪,刺骨的寒意也淡了许多,看似一切归于平静,可那股被东西死死窥视、贴身紧盯的压迫感,不仅没消,反而愈发浓重。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死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幽幽不散。
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它没有走。
它只是停止了试探,贴着床底木板,一动不动,安静地蛰伏,静静等着我们松懈、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等着我们露出一丝破绽。
沈沐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诡异的安静,埋在我怀里的脑袋轻轻动了动,他不敢抬头,只贴着我耳畔,用气若游丝、带着哭腔的颤音小声问我:“姐……它、它还在下面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心口酸涩,却只能硬起心肠,稳稳护住他,轻声应道:“别怕,有我在。”1
这氛围也太吓人了吧
话音刚落。
头顶上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极柔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声音缓慢、空灵,精准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听得人头皮轰然炸响。
不是卫生间水龙头的水,是黏腻、浓稠、落在地板上不会散开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方才已经恢复光洁的镜面,不知何时,正顺着镜框边缘,一滴滴往下淌着漆黑浑浊的液体。那液体黑如墨汁,黏腻厚重,落地无声,每滴落一滴,宿舍里的阴气就重一分。
镜面之中,没有我的倒影,也没有沈沐珩的身影。
整片镜子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深邃漆黑的虚无,虚无深处,有无数细碎的、惨白的人脸,正密密麻麻贴在镜面上,无声地朝我们这边挤、朝我们这边窥探。
床底!镜面!
前后皆祟,四面封死。
原来昨夜的镜面幻境、床底刮擦,从来都不是两场单独的猎杀,是恶灵双线诱捕,一点点磨掉我们的胆量、耗尽我们的心神。
沈沐珩瞬间浑身一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彻底挂在我身上,细碎的呜咽终于压抑不住,轻轻溢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惊扰黑暗里的东西。
我死死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将弟弟死死护在胸膛前。
天光越来越亮,可这间宿舍,永远没有黎明。
黑暗藏满杀机,怨灵盘踞不去。
我护着怀里发抖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身陷绝境,四面鬼祟环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这无边黑暗,碰我的弟弟分毫。1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