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刺耳的撞击声穿透厚重的黑暗,像是门外盘踞着无数冤魂,正疯狂想要冲破屏障闯入寝室。木屑簌簌脱落,老旧门框发出濒临断裂的吱呀哀鸣,整间宿舍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碎。
我将沈沐珩死死护在怀里,双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我的庇护范围之内。他的小脸埋在我的颈窝,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细碎的、隐忍的呜咽闷在衣料里,听得我心口发紧。
这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坠入这座地狱校园里,仅存的软肋,也是我唯一的执念。哪怕身陷绝境,我也绝不让他沾染半分诡异。
门外重叠的鬼哭陡然拔高一个音调,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随后猛地骤停。
刹那间,天地死寂。
这种骤然的安静,比极致的嘶吼更让人头皮炸裂。
我瞳孔微缩,感官紧绷到了极致,清楚真正的杀招,来了。
下一秒,冰冷潮湿的拍打声贴着门板响起。
不是手掌,更像是湿漉漉的发丝、溃烂的指尖反复摩挲拍打门板,黏腻又恶心。伴随着细微的水流滴落声,像是有腥臭的黑水正顺着门缝缓缓渗进宿舍,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滴答声。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腐朽潮湿的腥气,混杂着旧血的沉闷味道,死死笼罩在狭小的寝室里。
黑暗中,那股原本蛰伏的阴冷骤然暴涨,像是无数冰冷的触手缠上四肢,冻得人血液几乎凝滞。
“吱——”
寝室卫生间的镜面,突兀响起缓慢、沉重的开裂声。
我目不斜视,死死盯着脚下地板,分毫不敢偏移视线。但我能清晰感知到,镜面里那道黑影已经彻底挣脱了束缚,不再受我的动作牵制,正缓缓从镜面之中,一点点爬了出来。
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有一道佝偻的黑影,正垂着脑袋,静静站在我们身后,紧贴着我们的影子,缓缓俯身凝视。
沈沐珩的身体僵硬得如同冰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小手死死攥紧我的衣襟,指节泛白到极致。他害怕,却懂事得要命,硬是一声哭腔都不敢溢出,只是拼命往我怀里缩,全然信任地将性命交到我手上。
我的心脏紧绷,却依旧维持着绝对的冷静。
校规第十三条:勿视鬼影,勿听鬼言,勿生惧念。
所有惨死的新生,都是在这最后一关破防。幻境从不会物理杀人,它只利用人的恐惧,撬开灵魂的缝隙,将人彻底吞噬,化作这座校园的养料。
身后的黑影挪动了。
极轻、极缓、毫无声息,踩着无声的步子,一点点绕到我们身侧。
我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空洞死寂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我的侧脸,最后死死定格在我怀里弱小的少年身上。
它优先挑选弱者。
沈沐珩的心绪波动,是全场唯一的破绽。
一阵极轻的、贴着耳畔的阴冷吹气声响起,冰凉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死人特有的腐寒。一道模糊细碎的女声,贴着耳朵呢喃蛊惑,字字淬毒:
“让开……把他留给我……”
我的眼底瞬间覆满寒冽的冷意。
休想。
我微微低头,唇贴在沈沐珩发顶,用气音极轻却无比坚定地安抚他:“闭眼,别动,有姐在。”
这一句话,像是定心锁,瞬间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他立刻听话地紧闭双眼,脑袋死死埋在我锁骨处,彻底断绝所有被蛊惑的可能。
就在这一刻,身侧的阴冷骤然暴怒!
整间宿舍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地板泛起刺骨的寒凉,无数细碎的黑影雾气在脚边疯狂翻涌、扭曲。门缝的黑水越渗越多,在地面蜿蜒流淌,朝着我们的方向缓缓蔓延。
镜面的裂纹彻底蔓延整张镜身,轰然一声轻响,彻底碎裂。
无尽的黑雾从卫生间喷涌而出,缠绕、盘旋、躁动,疯狂冲击着我们身周无形的规则屏障。
它在疯狂试探我的底线,试图逼我转头、逼我恐惧、逼我失控。
可我自始至终,脊背挺直,心境无波。
我护住怀里的少年,寸步不让,一念不乱。
两秒,五秒,十秒……
漫长的死寂对峙后,所有黑雾开始剧烈翻滚、扭曲、回缩。
阴冷的气息快速褪去,耳畔的蛊惑声、滴水声彻底消散。
碎裂的镜面自动复原,门板的震颤归于平静,宿舍里的腥腐气味缓缓淡去。
深夜幻境的终极猎杀,败了。
我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低头看着怀里依旧瑟瑟发抖的弟弟,眼底的冷硬尽数化作温柔的坚定。
这座诅咒校园凶煞万恶,规则嗜血无情。
但只要我活着,我的弟弟,就绝对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