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柔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柔弱委屈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怨毒与不解。
她实在想不通,一向单纯好拿捏,对自己百般包容、事事迁就的沈知微,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冷漠、疏离、尖锐,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眼神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寒冰,一眼望过去,就让人心头发颤。
难道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还是顾言琛那边,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知柔咬着下唇,死死攥紧手里空空的燕窝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筹划了这么久,一步步取代沈知微,夺走沈家大小姐的一切,抢走顾言琛,霸占沈家的家产,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出任何差错。
前世沈知微蠢得可怜,被她耍得团团转,父母偏心嫡女又如何,还不是最后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落得惨死湖底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意外发生。
沈知柔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重新换上那副温柔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缓步下楼,径直走向客厅。
此刻沈母正坐在沙发上打理首饰,看到她眼眶泛红、委屈难过的样子,立刻心疼地招手。
“柔柔,怎么哭了?是不是微微又欺负你了?”
沈知柔顺势走过去,轻轻靠在沈母肩头,声音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伯母,我没有怪姐姐,姐姐只是心情不好罢了。我只是好心 炖了燕窝想关心姐姐,没想到姐姐那么讨厌我,说了很难听的话,让我滚出去……”
一边说,一边无声落泪,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就是这副模样。
只要稍微示弱掉几滴眼泪,沈母就会无条件偏向她,觉得沈知微骄纵任性、不懂谦让,觉得她懂事乖巧、寄人篱下格外可怜。
以往百试百灵的招数,今天依旧照常使用。
沈母果然瞬间面露愠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不满:“这个微微,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你好心好意关心她,她非但不领情,还对你这么刻薄。都是我和你伯父平时太宠她,才把她脾气惯得这么差!”
“伯母您别这么说,姐姐是沈家嫡女,脾气高傲一点也是应该的。”
沈知柔假意劝解,实则句句都在加深沈母对沈知微的不满,“我本来就是外面回来的孩子,能住在沈家,有您和伯父照顾,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就算姐姐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怪她的,只要一家人安安稳稳就好。”
这番话温柔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母更是心疼不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傻孩子,一家人不分什么嫡庶。你乖巧懂事,贴心温柔,比微微强太多了。放心,伯母一定会好好管教她,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沈知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依旧温顺乖巧,轻轻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而此时房间里的沈知微,早已冷静下来。
她靠着床头,闭上双眼,前世所有痛苦、绝望、背叛的画面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十八岁生日宴,沈知柔假装不小心弄脏她的礼服,让她当众出丑。
家族宴会,沈知柔暗中挑拨,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蛮横无理、心胸狭隘。
生意场上,她信任顾言琛,把沈家核心合作全部交给对方打理,殊不知两人早已勾结在一起,偷偷转移沈家资产。
直到最后,两人以散心为由,把她骗到偏僻湖边,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冰冷湖水之中。
眼睁睁看着她挣扎、窒息、死去,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得逞的喜悦。
父母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疼爱的小女儿,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沈家百年家业,险些尽数落入一对狗男女手中。
恨意入骨,刻骨铭心。
沈知微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清澈单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与决绝。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愚蠢心软,不会再被虚假温柔蒙蔽双眼,更不会再给他们任何伤害自己、伤害沈家的机会。
沈知柔擅长伪装,那她就亲手撕碎她所有面具。
顾言琛贪图沈家权势财富,那她就亲手毁掉他所有依仗,让他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前世他们欠自己的每一笔债,今生她都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微微,开门,妈妈有话跟你说。”
是沈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沈知微心里一清二楚,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沈知柔又在背后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挑拨她们母女关系。
前世她每次被沈知柔陷害,都会激动辩解,反而越说越乱,最后被母亲误会,争吵不断,母女关系越来越差。
可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地起身走去开门。
房门打开,沈母一脸严肃地走进来,一开口便是训斥:
“沈知微,你越来越不像话了!知柔好心给你送燕窝,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凶?还让她滚出去?她寄人篱下本来就敏感脆弱,你身为姐姐,就不能多包容一点吗?”
一如既往的指责,一如既往偏袒沈知柔。
换做以前,沈知微一定会委屈落泪,大声辩解自己没有错。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母,语气淡然,没有丝毫激动:“妈,她安的什么心思,您真的不清楚吗?”
“什么心思?”沈母一愣。
“她炖的燕窝,不是关心我,是害我。”
沈知微一字一句,清晰冷静,“长期服用那种掺杂了东西的燕窝,身体会越来越虚弱,精神萎靡,脸色憔悴,慢慢毁掉我的健康。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体弱多病,不堪大任,沈家一切,顺理成章就变成她的了。”
沈母听完瞬间愣住,满脸不可置信:“你胡说什么?柔柔那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不要随便猜忌别人,冤枉好孩子。”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无论她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相信温柔懂事的沈知柔,只会觉得是自己心胸狭隘,恶意揣测。
沈知微没有急着争辩,只是淡淡一笑:“妈,您不信没关系。很快,您就会亲眼看到,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你!”
沈母被她淡定又疏离的态度气得无话可说,“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好好反省自己的脾气。晚上顾家少爷过来做客,你收敛一点,不要当众丢人,给沈家丢脸。”
说完,沈母生气地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沈知微眼底寒意更浓。
晚上顾言琛要来。
正好,她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
前世这场见面,沈知柔全程依偎在两人身边,不断示弱讨好,暗中挑拨离间,让她和顾言琛频频争吵,感情越来越差。
而顾言琛一边对她温柔体贴,甜言蜜语,一边私下和沈知柔暧昧不清,两面讨好,骗取她所有信任。
这一世,她就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这对狗男女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下午时分,沈知微精心打理了自己。
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甜美娇软的公主裙,而是换上一身简约大气的黑色长裙,妆容清冷精致,长发利落垂下。
整个人气质大变,褪去所有天真懵懂,变得清冷高贵,气场强大,一眼望去,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傻白甜大小姐。
傍晚,顾言琛准时登门。
他一身西装,温文尔雅,长相俊朗,谈吐得体,在外人眼中,是无可挑剔的沈家女婿,年少有为,家世优越。
只有沈知微知道,这副完美皮囊之下,藏着多么贪婪、自私、恶毒的心肠。
他接近自己,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只是贪图沈家权势与财富。
依靠沈家资源步步高升,站稳脚跟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选择更容易掌控的沈知柔。
顾言琛一进门,就径直走到沈知微面前,脸上带着温柔宠溺的笑容:“微微,好久不见,你今天格外漂亮。”
若是以前,沈知微一定会心跳加速,满心欢喜。
可现在,看着这张虚伪的脸,她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只是淡淡点头,语气疏离冷淡:“还好。”
顾言琛脸上笑容微微一僵。
今天的沈知微,不对劲。
不再黏人,不再热情,不再满眼都是他,冷漠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一旁的沈知柔连忙上前,温柔解围:“姐夫,姐姐最近心情不太好,您别介意呀。”
她故作乖巧,亲昵地称呼姐夫,举止暧昧,恰到好处地拉近和顾言琛的关系。
顾言琛立刻会意,温柔一笑:“没关系,我自然包容微微。”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前世她就是这样,傻傻看不出两人之间暗戳戳的暧昧,还以为妹妹懂事体贴,未婚夫温柔大度。
沈知微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演戏,没有打断,也没有发怒。
沈父沈母很快落座,一家人围在客厅,气氛看似和睦温馨。
顾言琛顺势提起合作项目,侃侃而谈,不断夸赞自己能力出众,暗示沈家继续加大投资,扶持顾家发展。
前世,沈知微傻傻相信他,拼命劝说父母加大资金投入,最后被他卷走大量资产,沈家险些一蹶不振。
这一次,不等沈父开口,沈知微率先淡淡开口:
“顾家最近资金周转困难,多处项目亏损,濒临危机,才急着找沈家合作吧?”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顾言琛脸色骤然一变,满脸震惊:“微微,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十分隐秘,他从未对外透露,沈家也无人知晓。
沈知微怎么会一清二楚?
沈知柔也瞬间慌了神,眼神慌乱,心跳飞快加速。
沈知微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看向顾言琛,字字锋利:“你接近我,和我定下婚约,从来都不是喜欢我,只是想借助沈家财力,填补顾家窟窿,挽救你快要破产的家族,不是吗?”
直白,犀利,毫不留情。
直接撕开顾言琛所有伪装。
顾言琛脸色惨白,慌乱辩解:“微微,你误会我了!我对你一心一意,怎么可能只是利用你?”
“一心一意?”
沈知微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他,气场压迫得顾言琛连连后退。
“你一边哄着我,让我对你毫无防备,一边和我的好妹妹私下约会,暧昧纠缠,卿卿我我。你把我当成傻子,把沈家当成垫脚石,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心一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沈父沈母脸色骤变,震惊地看向顾言琛,又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沈知柔。
沈知柔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急忙摇头:“姐姐,你不要胡说!我和姐夫清清白白,你不要污蔑我!”
“污蔑你?”
沈知微眼神冰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聊天记录截图,投屏在客厅屏幕上。
不堪入目的暧昧对话,亲密撒娇的语气,深夜频繁联系,句句都是背叛与算计。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顾言琛再也无法辩解,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沈知柔所有温柔善良、纯洁无辜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