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首歌写了五天,取名《天台》。
五天比第一首多了两天,因为这首歌的旋律更复杂。不是技术上的复杂——它的技巧要求不高,没有特别快的跑动,没有特别难的和弦。复杂的是情绪。
《独行》的情绪是单一的——暗。从头到尾都是暗色,中间偶尔亮一下,但很快就暗回去。《天台》不一样。它的情绪是交错的——暗与亮交替出现,像天台上风的方向,一会儿从东边来,一会儿从西边来,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阵风会把你往哪里吹。
她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天台。听潮阁的天台,她和桥鹊并肩站着的那个天台。围栏是水泥的,表面粗糙,靠上去会蹭到衣服的纤维。风很大,十二月底的风像刀子,但站一会儿就不觉得冷了——不是因为身体适应了,是因为有另一个人在旁边。
桥鹊在天台上从来不正经说话。他嚼着薄荷糖,靠在围栏上,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你怕不怕?""密室逃脱你确定?""天台上风太大了,一个人扛不住。"但每句话的下面都埋着一颗地雷——表面看着无害,踩上去才知道分量。
她把这些都写进了旋律里。
开头是一个上行的音阶——像爬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到了最高点,旋律停了一下——像站在天台门口,推门之前的犹豫。然后突然放开——旋律从高音区倾泻而下,像推开门的那一刻,风扑面而来。风的方向不定,旋律的方向也不定——一会儿上行一会儿下行,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是在天台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但旋律从来没有断。不管方向怎么变,不管速度怎么变,那条线始终是连着的——像一个人在天台上被风吹得站不稳,但始终没有松开围栏。
中间有一段——她写了两天——是两个声部的对话。左手弹一个低沉的旋律,右手弹一个高亮的旋律,两者此起彼伏,像两个人在说话。一个人说:"你怕不怕?"另一个回答:"不怕。"——但回答的时候,低音声部在微微颤抖,暴露了"不怕"这两个字下面藏着的东西。
五天之后,定稿。三十六个小节,E小调起,中间经过G大调的明亮段落,最终回到E小调。但结尾不是暗的——最后一个音落在了E小调的属和弦上,没有解决,悬在那里,像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她取名《天台》。
中间有一段——她写了两天——是两个声部的对话。左手弹一个低沉的旋律,右手弹一个高亮的旋律,两者此起彼伏,像两个人在说话。一个人说:"你怕不怕?"另一个回答:"不怕。"——但回答的时候,低音声部在微微颤抖,暴露了"不怕"这两个字下面藏着的东西。
她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桥鹊的声音。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表面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但每句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你在听吗?"
她是在听的。她一直都在听。只是从来不说。
五天之后,定稿。三十六个小节,E小调起,中间经过G大调的明亮段落,最终回到E小调。但结尾不是暗的——最后一个音落在了E小调的属和弦上,没有解决,悬在那里,像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天台上,风还在吹。她走了,风没有停。但他还站在那里,一个人扛着。
她取名《天台》。不是为了纪念那个天台,而是为了纪念天台上的风——和那个站在风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