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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独行

听潮阁:潮声未眠

第一首歌写了三天,取名《独行》。

三天的时间,她大部分都在弹琴。不是连续的——中间要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但只要坐在琴凳上,她就在弹。有时候弹一个音就停下来,在纸上记一会儿,然后再弹。有时候弹一个完整的段落,弹完之后反复听几遍,修改一个和弦的走向或一个节奏的划分。

她写歌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先有旋律再有和声,也不是先有和声再有旋律。她是同时写的。左手按着和弦,右手弹旋律,两者同时进行,像两条河同时流向同一个方向。有时候两条河会在某个点上交汇,产生一个美妙的共振——那个瞬间,和弦和旋律完美地咬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但更多时候,两条河是错位的——和弦走了A方向,旋律走了B方向,两者不搭。这种时候她就会停下来,把其中一个改掉,或者两个都改,直到它们重新咬合。

三天的过程里,她修改了四十七遍。第一稿只有八个小节,最后一稿有三十二个小节。三十二个小节里,A小调的暗色从头贯穿到尾,但中间有一段——第十五到第二十二小节——突然转到了C大调上,明亮、干净、像是在隧道里看到了出口。但出口只存在了八个小节,旋律又回到了A小调,重新沉入暗色。

她给这首歌取名《独行》。因为她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一个人。弹琴的时候是一个人,修改的时候是一个人,定稿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有人在旁边听,没有人在旁边说"这段不错"或者"那段可以改"。只有她和钢琴,一间二十平米的公寓,一面灰色的水泥墙。

独行。一个人走。从A小调走到C大调再走回来,从暗走到亮再走回暗。这就是这首歌的全部。

她把定稿的旋律线记在纸上,然后把纸放在桌上——和之前写的那些草稿放在一起。桌上已经有好几张纸了,全是收据的背面,全是她的字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杈上多了一点东西——不知道是鸟巢还是什么,在风中微微晃动。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钢琴前面。

还有第二首要写。

她给这首歌取名《独行》。因为她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一个人。弹琴的时候是一个人,修改的时候是一个人,定稿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有人在旁边听,没有人在旁边说"这段不错"或者"那段可以改"。只有她和钢琴,一间二十平米的公寓,一面灰色的水泥墙。

独行。一个人走。从A小调走到C大调再走回来,从暗走到亮再走回暗。这就是这首歌的全部。

但"独行"不等于"孤独"。她在走——这是关键。不是站着不动,不是坐在原地等,是在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但每一步都在往前。从A到C再回到A,看似绕了一圈回到了原点,但走过的人知道——同样的A,走一圈回来之后,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她。从沈家大宅走到听潮阁,从听潮阁走到这间二十平米的公寓。看似退回了原点——又是一个人住了,又是空荡荡的房间了。但她知道,现在的"一个人"和二十三年前的"一个人"不一样了。二十三年前的"一个人"是被迫的,是没有选择。现在的"一个人"是选择的,是她自己选的。

她把定稿的旋律线记在纸上,然后把纸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