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开始每周给她送一次饭菜。
不是外卖,是他自己做的。每周三傍晚,一个保温盒准时出现在听潮阁的前台。纸条上的字依然歪歪扭扭——但沈惊鸿已经分不清那是小十八的字还是崔十八故意写歪的了。也许都是小十八写的,也许崔十八就是想让小十八写。这样如果她问起来,他就可以说"小十八非要写",把所有关心的名义推到一个五岁孩子身上。
第一周送的是红烧排骨,她吃完了,一粒米没剩。第二周是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她也吃完了,连汤汁都没剩下。第三周——
第三周送的是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和一碗米饭。保温盒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一条鱼,鱼旁边写着"惊鸿鱼"三个字。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一些——大概崔十八在旁边指导了小十八怎么写字。鱼画得也比之前好了,身体没那么圆了,尾巴没那么歪了,但眼睛还是一大一小。大概这个特征是小十八坚持保留的,他觉得鱼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把鱼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贴在了冰箱上,和之前那张"给沈总"的纸条并排。冰箱上现在有两张纸条和一条鱼,是这间公寓里最热闹的地方。冰箱的嗡嗡声配上这些纸条,倒像是这间冷冰冰的小公寓里唯一有温度的角落。
吃完饭,她给崔十八发消息:"收到了。"
"嗯。"
"排骨很好吃。"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评价他送的饭菜。之前她只说"收到了"和"嗯",从不多一个字。崔十八大概也没想到她会多说一句,他隔了十几秒才回。
"下次想吃什么?"
沈惊鸿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吃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人问她想吃什么了。在沈家的时候,何伯每天会问她想吃什么,但那是管家的例行工作,答案是固定的——粥、小笼包、几碟小菜。在酒店的时候,没有人问。搬进公寓之后,更没有人问——直到崔十八。
她打了一行字:"都可以。"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了。但删掉重写又不太像她。她就这样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在电梯里遇到了崔十八。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崔十八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早。"他说。
"早。"
电梯上升。两个人站在电梯的两侧,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电梯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冰箱上的画,我看到了。"崔十八忽然开口。
沈惊鸿转头看他。
"小十八很高兴。"他说,声音很轻,"他说'姐姐喜欢我的画'。"
"……嗯。"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他拐向自己的工作室,头也没回。
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下周三做糖醋鱼。"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好像他不是在问她想不想吃,而是在通知她:我做,你等着就行。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连帽衫背后印着一行小字,是某个独立乐队的logo。她认出了那个乐队——是Lune在海外时关注过的一个小众乐队。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糖醋鱼。好的。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在日历上标了一个提醒:周三,糖醋鱼。然后她看着这个提醒看了几秒,觉得有点好笑——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日历上标记别人做饭的菜单了?
但她没有删掉那个提醒。
中午,她破天荒地去了公司楼下的小餐馆,点了一份糖醋鱼。鱼炸得有点老了,酱汁太甜,和崔十八做的肯定没法比。但她吃了两口,发现自己在想象崔十八的版本会是什么味道。
大概会更好。他的红烧排骨就比任何餐馆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