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来到桥鹊发来的地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是一家隐藏在小巷深处的酒吧,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口。
她推开门,走进去。
酒吧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装修风格很复古。墙上挂着一些老唱片,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点唱机,播放着某首经典的爵士乐。
"这边。"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沈惊鸿看过去,看见桥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选的什么破地方。"她说。
"安静。"桥鹊笑了笑,"不想被人打扰。"
他示意服务员过来:"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招牌鸡尾酒。"
"不用。"沈惊鸿说,"我来一杯威士忌。"
桥鹊挑了挑眉。
"沈小姐酒量很好?"
"不差。"
"那就好。"桥鹊笑了笑,"我还担心您喝不了呢。"
酒上来了。
沈惊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带起一阵灼烧感。但她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品味着。
"好喝吗?"桥鹊问。
"还行。"
"这杯酒叫'深海'。"桥鹊说,"是我自己调的。用了朗姆酒、蓝柑橘酒、还有一点柠檬。味道先甜后苦。"
沈惊鸿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桥鹊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很像您。"
"像我?"
"表面甜甜的,里面苦苦的。"桥鹊说,"看起来很高冷,其实藏着很多东西。"
沈惊鸿的手指在酒杯上微微收紧。
"你想说什么?"她重复道。
桥鹊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
"沈小姐,"他说,"您是不是……就是那个Lune?"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Lune?"
"别装了。"桥鹊说,"您的版权条款、您对音乐的理解、您和听潮阁的关系……我查过了,您在海外的时候,经常在一个独立音乐平台上发布作品。"
沈惊鸿看着他。
"你查我?"
"是的。"桥鹊毫不避讳,"我很好奇。好奇沈氏集团的千金为什么会投资一个语音直播平台,好奇您为什么会那么懂音乐,好奇您为什么……那么冷。"
沈惊鸿的手指在酒杯上攥紧。
"所以你查我。"她说。
"是的。"
"查到了什么?"
桥鹊看着她,眼神复杂。
"查到了很多。"他说,"比如您五岁开始学钢琴,十六岁就拿到了十级证书。比如您每年都会去听音乐会,尤其是古典音乐和电子音乐。比如……"
他顿了顿。
"比如您在海外的时候,用'Lune'这个名字发布过几首原创电子音乐。在独立音乐圈小有名气,但没人知道Lune是谁。"
沈惊鸿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桥鹊已经查到了。
"你查这些做什么?"她问。
"因为我想了解您。"桥鹊说,"想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
"不知道。"桥鹊耸耸肩,"也许是好奇。也许是……觉得您很有趣。"
沈惊鸿看着他。
"我以为你只会调侃人。"她说。
"那只是表面。"桥鹊笑了笑,"八哥我,可是有内涵的。"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真是个怪人。"她说。
"彼此彼此。"桥鹊举起酒杯,"来,敬我们两个怪人。"
沈惊鸿犹豫了一下,举起酒杯。
两个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小姐,"桥鹊放下酒杯,"我不打算告诉别人。"
沈惊鸿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这是您的秘密。"桥鹊说,"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既然您不想让人知道,那我就不说。"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桥鹊会这么说。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
"怎么?感动了?"桥鹊笑了笑,"别感动得太早,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想听您唱歌。"桥鹊说,"不是以沈氏集团千金的身份,而是以Lune的身份。"
沈惊鸿愣住了。
"什么?"
"我想听您唱歌。"桥鹊重复道,"我查过了,您发布的那些歌都是电子音乐。纯电子,没有 vocals。我很好奇……您唱歌会是什么样子。"
沈惊鸿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在人前唱过歌。
从来没有人听过她唱歌。
就连那些在海外发布的歌曲,也都是没有人声的纯音乐。
她……
"我不唱歌。"她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沈小姐,"桥鹊叫住她,"您确定要拒绝吗?"
沈惊鸿停下脚步。
"我的意思是——"桥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您藏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沈惊鸿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有才华,有天赋,却从来不让别人知道。"桥鹊的声音低了下来,"您把自己藏得那么深,不累吗?"
沈惊鸿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他。
"沈小姐,"桥鹊走到她身边,"我不是想逼您。但我想说……有时候,把真实的自己展示出来,也没有那么可怕。"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懂。"她说。
"也许。"桥鹊笑了笑,"但我可以学。"
沈惊鸿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真的很奇怪。"她说。
"彼此彼此。"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沈小姐,"桥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下次再一起喝酒吧。"
沈惊鸿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也许是她的防线。
也许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