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晨光漫过梧桐枝桠，在画室地板上铺开细碎的金色。江书昀站在画架前，将那幅画了很久的湖面从画框上取下来，平铺在铺了干净画布的地面上。油彩已经完全干透，深蓝的底色下藏着层层叠叠的暗涌，最深处那一道冷白的光，像黎明前不肯熄灭的星。

她退后两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这是她回国之后完成的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作品，不是应酬画廊的商业订件，不是应付展会的命题创作，是只为自己画的画。从深秋到初冬，从舆论风波到情感纠葛，从一个人躲在画室里谁也不见到现在……她侧头看向窗外，梧桐道上有人正快步走来。

马嘉祺今天没有穿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边缘。他走到画室楼下，没有急着上来，而是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她窗台的方向。

江书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涌入，裹着深秋独有的清冷，也裹着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气息。两个人隔着一整条梧桐道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却都弯了弯唇角。

手机亮了。马嘉祺：“画好了？我能上来看看吗？”

她回复：“嗯。”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不急不缓，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柔却不拖泥带水。门被轻轻叩响，她拉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粥，没有花，只有一本空白的乐谱本。

他将乐谱本递给她，温润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

江书昀接过乐谱本，侧身让他进来。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她的画室，不是站在门口，不是隔着窗台，是真正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满墙的习作、桌案上堆叠的画稿、窗台上那束枯萎的野花，最后落在地面那幅平铺的湖面上。

他蹲下身，和她并肩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轻声说

江书昀偏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他弹琴时一样专注。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翻开乐谱本，扉页上空白一片，他拿起她手边的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湖心》。写完，他将乐谱本递给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与此同时，校区外围的快递站点，钟清妍抱着一个长条形的快递纸盒，正在填写寄件单。收件地址是城南一家裱画工作室，寄件人写的是张真源公司的名字。她将单子贴好，拍了张照片发给江书昀：“画已经寄出去了，张真源联系的裱画师傅，说是业内最好的，三天后取。”

手机很快亮了，江书昀回复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朵小花的emoji。

钟清妍看着那朵小花，唇角弯了弯，将手机收进口袋，抱着纸盒走进了快递站。她身后不远处，刘耀文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攥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眉心微拧。

他问身旁的贺峻霖。

贺峻霖低头刷着手机，头都没抬，语气通透得像看穿了一切

刘耀文没有说话，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快递站的方向。

暮色四合时，书画社的窗边亮起了灯。童望舒临窗而坐，手里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听完助理关于画作送裱、画展流程顺利推进的汇报，眉眼依旧温润平静。他放下茶杯，拿起桌案上那张写着“静”字的宣纸，看了看，轻轻折起，放进抽屉。

他轻声开口

助理点头，一一记下。

夜色渐深，梧桐道上空无一人。江书昀送走马嘉祺，锁好画室的门，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晚风拂面，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冷。走到楼下时，她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和马嘉祺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湖心》，很好听的名字。”

发完，她锁屏，推门进去。楼梯间的灯亮起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二楼拐角时，手机亮了。马嘉祺：“嗯，因为画的是你的心。”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悬了很久，最终锁屏，没有回复。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书画社的灯还亮着，像深海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灯塔。而她终于明白，有些话不必急着回答，有些名字不必急着问出处，时间会替所有人写下最好的注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