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梧桐枝桠,在画室的地板上铺开细碎的金色。江书昀推开门,那杯温热的南瓜粥已经安静地等在台阶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触手仍是恰好入口的温度。她弯腰拿起,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松动。
走进画室,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还立在画架上,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笔触比昨日多了一层浅浅的赭石色,像深秋最后一丝不肯散去的暖意。她将粥放在桌边,没有急着喝,而是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画笔,在树干上添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不是破坏,是生长。树皮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底下新生的木质,浅淡的、带着微黄的、属于春天的颜色。
钟清妍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江书昀站在晨光里,执笔落画,眉眼间没有连日来的沉郁,也没有刻意的从容,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安宁。钟清妍脚步微顿,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出声,只是安静地将手里的热豆浆放在桌边,退到一旁坐下,看她画画。
画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画笔触碰画布的细碎声响。

马嘉祺今天没来?
钟清妍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江书昀笔尖未停,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来了,放下粥就走了。


你们俩……
钟清妍斟酌着措辞

到底算怎么回事?
江书昀沉默了片刻,放下画笔,转身靠在画架旁,端起那杯南瓜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清晨微凉的胃,也熨帖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不知道。

她轻声说
但好像也不需要急着弄清楚。

钟清妍望着她,忽然笑了。以前的江书昀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遇到任何不确定的事都会慌,会躲,会把自己缩进壳里,谁也不让靠近。现在的她学会了在不确定里稳住自己,不追问结果,不逼迫自己,也不逼迫别人。

你变了。
江书昀低头看着手里的粥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痕,像昨夜未干的露水。
可能是想通了

她轻声说
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等得起。

远处的音乐教室里,琴声准时响起。不是那首完整的曲子,只是一段零散的旋律,像在试探,像在询问,又像在等一个回应。江书昀听着那段旋律,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恰好合上琴声的尾音。
她不知道的是,音乐教室里的马嘉祺,在听见那两下敲击的瞬间,指尖顿住了。
画室和音乐教室隔着一整条梧桐道,他不可能听见她的敲击声,可他就是知道——她在听。
他垂下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重新将指尖落在琴键上,继续那首未完成的曲子。这一次,旋律比以往更加流畅,像是有什么堵住的东西终于疏通了。
书画社的窗边,童望舒放下手中的毛笔,听完助理关于刁予白行踪的汇报,眉眼依旧温润平静。

她往校区方向移动了
助理压低声音

虽然很谨慎,但方向是明确的。
童望舒拿起桌案上那张写着“稳”字的宣纸,看了看,轻轻折起,放进抽屉。

不急
他轻声说

她靠近,说明她等不及了。等不及的人,最容易犯错。
他望向窗外,远处画室的灯亮着,音乐教室的琴声响着,梧桐道上有零星的学生走过,一切如常,安稳得像一幅画。可他知道,画布底下,暗流从未停歇。
而暴风雨,正在一步步靠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