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晨光漫过窗棂，梁舒然从梦中醒来时，枕边那道月光已经消失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细碎的光斑，脑海里还残留着梦境的余温——老槐树下，七个人的笑声模糊又清晰，像隔着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半掩的窗帘。巷口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落了几片梧桐叶，被晨风吹得打着旋。那辆深灰色的SUV已经离开了，只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混在落叶与尘埃里，若隐若现。

梁舒然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激得她清醒了几分。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眸底的疏离依旧，却比昨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

上午九点，她准时抵达临江艺术中心的展厅。

秋季展的施工已经进入最后的软装阶段，工人们正在安装星空灯膜周围的装饰线条。她站在展区中央，仰头看着那片渐次成型的“夜空”，深蓝的底色上，无数细小的光纤灯珠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沉睡的星河，只待开展那一刻被唤醒。

纪书言从展厅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笑容温润。

梁舒然微微颔首，接过咖啡

两人并肩站在展区中央，纪书言仰头看着那片星空灯膜，语气真诚

梁舒然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展厅入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明亮的暖金色。可她总觉得，那里应该站着什么人。

纪书言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了然地笑了笑，没有追问。

两人聊了几句展会的后续安排，纪书言便礼貌告辞。梁舒然独自站在展区中央，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咖啡是无糖的，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口味。纪书言记得这些细节，她心领了，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说不清，也不愿深想。

中午，她在艺术中心附近的餐厅吃简餐。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手机震动，是董清婉发来的消息：「听说闵承宇那边又有动作了，你要小心一点。」

梁舒然看着那行字，眸光微沉，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动作。该来的总会来，挡不住，也不必躲。蛰伏五年，她早已不是那个遇事只会慌乱的小姑娘了。

下午回到工作室，她刚推开门，脚步就顿住了。

绘图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标记。她走过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展会应急预案，从消防、安保到舆情管控，每一个环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在最后一页手写了一行字：「放心，万事有我。」

笔迹孤傲冷峻，是丁程鑫的字。

梁舒然拿着那张纸，站在绘图桌前，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核查会场上那些从天而降的铁证，想起废弃学院铁门外那辆深灰色的SUV，想起所有藏在暗处、从不言说的守护。

她将那页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支旧油画笔、那枚星针、那封未拆的信封并排摆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坐回绘图桌前，拿起画笔，在那片已经完成的星空画布角落，又添了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很小，很淡，藏在深蓝的底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她知道，它在。

那些藏在暗处的温柔，那些从未离开的守护，那些被推开却始终坚守的深情——她终于不再假装看不见了。可她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那页写着“放心，万事有我”的纸，妥帖地收进了抽屉里。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意不必挑明。

心照不宣，便是最好的答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