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早安

林溪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秋天真的来了，昨晚忘了关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的呆，然后伸手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和马洋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昨天下午那条"晚安，溪溪。"她回的那句"早安，马洋"停在下面，像两个站在不同时区的人，一个刚睡，一个刚醒。

林溪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眼。三秒后又翻过来。她打了一行字："你醒了吗？"又删掉。"我醒了。"删掉。"今天排练几点？"删掉。最后她打了一个"早"字，发出去。

发送成功。她盯着那个"早"字，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发消息的小学生。然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身准备继续睡。

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枕头飞到了床底下，手机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时屏幕还亮着。

林溪盯着那个"早"看了五秒。只有一个字。句号都没有。但她还是笑了，笑完了才想起来——现在才五点四十八分，马洋平时八点才到排练厅。

她打字：

林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她想了想，把"为什么没睡"删掉，换成"我也是"。发出去之后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

马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林溪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三次，又消失了三次。最后发过来一行字：

林溪把手机贴在了脸上。冰凉的屏幕贴着发烫的脸颊，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红了，但没人看见。

她打字：

林溪看着这句话，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了晃。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林溪把手机扔到了被子上面。她捂着脸闷笑了三秒，然后重新把手机捡回来，打了一行字：

林溪把手机举到头顶，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盯着那行字，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的云层边缘已经开始泛白。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字："你昨晚说晚安，今天说早安，那你今天晚上还要说晚安。你今天的三句不够。"

马洋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长到林溪把手机放下开始换衣服。她刚套上卫衣，手机震了。

林溪愣了一下。她上周排练间隙随口说了一句"秋天了想喝桂花拿铁"，当时马洋坐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看剧本，她以为他没听到。她打字："你听到了？"

林溪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卫衣穿反了，但她笑得很傻，傻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看。她重新把卫衣穿正，拿上皮筋随手扎了个马尾，打字：

林溪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包，推开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其他房间的门都还关着。她走过赵成晨的房间时，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赵成晨也醒了。她没敲门，轻手轻脚下了楼。

街上的风比昨天更凉了一些，路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有一片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拍掉，就这么带着那片叶子走到了咖啡店。

店员问她要什么杯型，她说大杯。又问要不要加糖，她说半糖。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店员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点完了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刚才点头了。她还没跟任何人说过"男朋友"这三个字，但别人问的时候，她下意识就点了头。她低头看着手机，给马洋发了一条消息："买好了。现在走过来。"

林溪盯着屏幕。她确实记得。但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的。可能是某次排练间隙大家分咖啡，马洋接过一杯喝了一口说太苦，她顺手把自己的糖包递给了他。可能是更早，早到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抱着两杯咖啡走在街上，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那片梧桐叶从肩膀上吹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子在地上打了个旋，最后停在路边的水洼里。她没有去捡，转回头继续走。

排练厅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灯亮着。马洋坐在昨天那个位置，手里拿着剧本，但剧本是反的。他看到林溪进来，把剧本翻了个面。

林溪走到他面前，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杯壁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是她在等咖啡的时候画的。

"早安，马洋。"

马洋看着杯子上的太阳，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昨天那种很明显的笑，是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林溪看到了。她现在很擅长发现他笑。

马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林溪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暖意从杯壁传到掌心。

马洋："嗯。"

马洋看着杯子上的太阳。

林溪把咖啡杯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杯壁很烫，但她的脸更烫。她从杯子后面露出半只眼睛看着马洋，声音闷在杯子后面。

马洋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林溪。

声音不大，但排练厅里很安静。早上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和昨天下午的光角度不同，更淡一些，更薄一些，像一层透明的蜂蜜涂在桌面上。马洋的耳朵没有红。他看着林溪的时候，目光比昨天更稳了一些，像是经过了昨夜三小时的失眠，某些东西终于落了地。

林溪把杯子从脸上拿下来，整张脸都是红的，但她没有躲。

她说完低下头喝咖啡。甜味从舌尖漫开。她不知道是因为桂花糖浆，还是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赵成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半个包子。他看到林溪和马洋坐在对面喝咖啡，停在门口。

赵成晨看了看空调——没开。他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马洋，什么都没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袋子里掏出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冷透了。但他没吭声，就这么嚼着。嚼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第二天。林溪给马洋带了桂花拿铁。马洋说了早安。两个人坐在一起喝的。"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今天是个好日子。比昨天更好。"

门又被推开了。段艺璇和聂曦映一块儿进来，看到林溪和马洋坐在一起，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聂曦映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段艺璇捂着嘴笑了。钟可跟在后面进来，看到桌上的两杯咖啡，什么都没说，只是路过马洋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柯暮卿最后一个进来，经过赵成晨时低声问：

柯暮卿看了他一眼，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排练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剧本被翻开的声音，保温杯被拧开的声音，有人打了哈欠，有人说了句"今天好冷"，有人回了一句"秋天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水一样填满了整个房间。

林溪和马洋还坐在那里。两杯咖啡并排放着。一杯杯壁上画了太阳，另一杯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就像那个人一样，话不多，但你知道他在。

赵成晨吃完半个包子，站起来拍了拍手。

马洋站起来，把咖啡杯拿在手里，走到赵成晨指定的位置。离开前他看了林溪一眼。林溪冲他笑了一下。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赵成晨掏出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还没结束。"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