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个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人

如果说跑龙套的日子是林溪在翼之声的“新手村”，那么遇见景向谁依的那天，就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游戏里的“满级大佬”。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社团要录制一个古风广播剧的番外篇，需要补几个配角的声音，林溪报了名。补录那天下午，她提前到了录音棚，在休息室里坐着喝水啃剧本。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很高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穿深灰色卫衣，手里拿着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他走路没什么声音，但气场大得很，几步走到对面的椅子边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一伸。

林溪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景向谁依。翼之声的门面级人物，入社多年，作品列表能写满好几页的那种。声音低沉磁性，辨识度极高，被粉丝形容为“听了会怀孕的低音炮”。林溪入社之前就把他的作品刷了个七七八八，脑子里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可望不可即的大神”。

而现在这位大神就坐在她对面，距离不过两米。

“你是新来的？”景向谁依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林溪腾地站起来，水杯里的水晃了两下：“景老师好！我叫林溪！今年刚入社的新人！”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不用这么紧张，坐。”景向谁依的声音不紧不慢，低音区浑厚得像是大提琴在振动。

林溪乖乖坐下，但还是坐得很直，像小学生见班主任。

“你今天录什么？”他问。

“番外篇，一个丫鬟，有四句词。”

“哪四句？”

林溪清了清嗓子，把台词原原本本念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丫鬟该有的那种俏皮和分寸感。

景向谁依听完，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说：“共鸣的时候喉咙紧了，放松点会更好。”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随手点拨了一句。

林溪却像被点了穴一样，立刻掏出手机备忘录，飞快地打字：共鸣——喉咙——放松。

景向谁依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不需要把所有话都记下来。”

“要的要的，老师说的都是有用的。”林溪一脸真诚。

……这小丫头片子。

那天景向谁依没有多待，拿了东西就走了。但林溪发现自己从那天起，在录音棚里遇到他的次数变多了。

有一次她在主棚外面等着录群杂，景向谁依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就停了一下：“上次那个丫鬟配得还行，但最后那句‘小姐慢走’收得太快了，下次注意。”

林溪愣了一下——他还记得她录的那几句词？

“好的景老师！我记住了！”她连连点头。

又有一次，社团的声乐课结束后她一个人在排练室里对着空气练台词，正好被路过的景向谁依撞见。他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那句‘我等了你很久’，你念得太满了。有时候留白比填满更有力量。”

他拿过剧本，自己示范了一遍。

“等”字微微拖长，“你”字轻下来，“很久”几乎是气声。整句话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落寞和温柔。

林溪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景老师，您太厉害了。”她由衷地说。

“多练你也行。”他把剧本还给她，“别光练，要听。你把你自己念的录下来，听着改，比闷头练管用。”

“好的好的。”林溪又开始往备忘录里打字。

景向谁依看着她那一副认真到不行的样子，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林溪发现自己在回看备忘录的时候，景向谁依的名字出现得最多。从气息控制到情感递进，从麦克风距离到台词重音，每一句都很短，但每一句回头琢磨都有新的体会。

她把这些笔记翻来覆去地看，在录音的时候反复实践，慢慢地，她觉察到了自己的进步。

又一次群杂录制结束后，景向谁依正好在场。他没有直接夸她，而是对负责审校的宁宁说了一句：“她这段可以收。”

宁宁笑着看了林溪一眼：“听见没，景老师说可以收。”

林溪心里美得冒泡，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句“谢谢景老师”。

景向谁依低头翻剧本，面色如常，只是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