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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

刘耀文:你是我迟来的欢喜

陈鹤攒了个局,说给刘耀文介绍几个制片人认识。夏利原本不想去,但陈鹤在电话里提了一嘴"陆深当年也常来这个馆子",她就去了。

馆子藏在老胡同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包间里陈鹤和两个制片人已经喝上了,看见夏利推门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招呼。刘耀文跟在她身后,穿了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往后抓了两把,露出干净的额头。

"夏总来啦,坐坐坐,"陈鹤给她拉椅子,"你旁边那个位置留给你小孩。"

夏利坐下,刘耀文自然而然坐到她旁边。圆桌不大,两个人的椅子挨得近,他落座的时候膝盖蹭了一下她的腿,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一声。他好像没注意到,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和突起的腕骨。

酒过三巡,陈鹤和制片人聊得热火朝天。刘耀文安静地坐在旁边,有人给他倒酒他就喝,有人问他话他就乖顺地回答,声音不大不小,带一点新人该有的拘谨。夏利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大部分时候在夹菜——然后她发现,只要她夹了哪道菜,刘耀文马上就会跟着夹同一道。

她夹了一块排骨,他也夹了一块。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他也夹了一筷子。她不夹菜的时候,他就低头喝茶,安安静静的。

夏利放下筷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喝茶,睫毛垂着,嘴唇贴着杯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他感知到她的目光,偏头看过来,嘴角弯了弯:"姐姐看我干嘛?"

"你学人精?"

"姐姐挑的菜肯定好吃,"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我跟着姐姐吃,不会踩雷。"

桌布底下,他的膝盖又蹭了她一下。这次不是无意的——他的膝盖抵着她的膝盖外侧,轻轻贴了一下,又移开,像一只爪子搭上又拿掉,试探她会不会躲。

夏利没躲。

他把膝盖又贴了回来,这一次稳稳地靠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正在那块接触面上慢慢交换。他的腿很长,膝盖顶到了她椅子边缘,他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桌面上,陈鹤正举着杯子跟制片人碰。

桌布底下,刘耀文的手从自己腿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她的裙摆。他的小指轻轻勾住她裙子边缘的布料,就那么勾着,没再动,像一条悄悄咬住主人衣角的小狗,以为她没发现。

夏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夏总,"陈鹤忽然把话头转向她,"你那个小孩的档期,我这边下个月就要开机,能排开吧?"

"排得开,"夏利放下杯子,"我手里其他项目先放一放,主要推他。"

陈鹤笑了:"夏总对这小孩是真上心。我入行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亲自带艺人。以前你手底下那俩顶流,你连他们生日都不记得吧?"

夏利笑了一下,没接话。桌布底下,刘耀文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中指。

他的手指从裙摆那儿移上来,小指勾住她中指的动作又轻又慢,像试探水温。她没抽开,他又加了一根手指,无名指也搭了上来,松松地扣着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热,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手背上的血管微微跳了一下。

夏利又抿了一口酒。杯子放下的时候,她的手指从他那轻轻抽出来,但只抽了一半——四根手指脱开了,小指还被他勾着。像是抽了又没完全抽,欲拒还迎地留了最后一截在他指尖里。

刘耀文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我去个洗手间。"夏利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划出极轻的一声。小指从他的勾缠里滑脱出来,她的手指离开的时候,他的指尖追了半寸,落了空,停在了桌布的边缘。

夏利走出包间,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的消息:"夏总,你让我查那个姓陆的老师,我只查到叫陆深,五年前确实在圈子里教过几个新人,后来突然消失了。圈里没人知道他在哪。还有一个事——刘耀文的背景资料我重新查了一遍,他那家公司注销了,法人也找不到了。他之前说的那些,好像都对不上。"

夏利盯着屏幕,烟灰燃了很长一截,落在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但闻到了那股清淡的皂香,混着一点酒气,从她身后靠过来。

"姐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他的声音很近,近到几乎贴着她的后脑勺,呼出来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又热又痒。

夏利把烟掐灭了,转身。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距离近得她转身的时候鼻尖差一点蹭到他的下巴。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光,他低头看她,目光里那种安静的、小心翼翼的温和还挂着,但在更深处,她好像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深水底下隐约的暗流,看不太清,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你那个老师,"夏利看着他的眼睛,"姓陆的——他在哪?"

刘耀文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但夏利看见了。他垂下眼,沉默了两秒,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比刚才软了几分,带着一点犹豫和委屈。

"姐姐查我了?"

"我查你不是很正常?你是我公司的艺人,我得知道你的底。"

他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一步之内。夏利的后背几乎贴上了走廊的墙壁,他伸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把她半圈在臂弯里,低着头看她。

"姐姐,我不是故意瞒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陆老师……他教我半年,然后就走了。我找不到他了。我原来的公司也倒了,我没人管。那天在宴会上,我是真的——"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是真的被他们灌酒,没人帮我。然后姐姐来了。"

他离得太近了。说话时呼出来的气带着白酒的辛辣和体温的温热,扑在她脸上。他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耳侧的一缕头发,把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微颤抖。

"姐姐,"他的嘴唇距离她的耳朵只有两三寸,声音低得像气声,"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我是真的……"他停下来,呼吸重了一点,"真的想跟着你。你别不要我。"

夏利仰头看着他。他眼眶又有点红了,灯影底下,那双眼睛像浸了水,亮亮的、湿湿的。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臂微微绷着,针织衫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小臂内侧青色的血管。

她伸手,抓住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腕。

手腕很细,她一只手能圈住大半圈。她的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的脉搏上——跳得很快,咚咚咚的,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指腹。是真的快,不像演的,人没办法控制脉搏的跳动。

"你紧张什么?"她问。

"姐姐抓着我的脉,"他低声说,"它就乱跳。"

夏利松开他的手腕,但没推开他。她的手从他手腕滑下来,落在他腰侧——他今天穿的黑色针织衫很薄,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和腰肌微微绷起的弧度。她抓着那件针织衫的布料,攥了一小把,像攥着一根牵引绳。

"陆深的事,我会继续查,"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懒的调子,"你最好没骗我。"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距离她的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热,她的凉,混着酒气,混着烟味,混着走廊里若有若无的檀香。

"姐姐骗过别人,"他的嘴唇开合着,几乎贴着她的唇瓣说话,"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有没有骗你。"

夏利没回答。

她的手指还攥在他腰侧的针织衫上,攥得那团布料皱成一团。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又急又热,但他没有亲下来,就那么隔着最后一寸的距离悬着,像在等她——等她主动往前那一点,或者推开他。

她没推。她也没往前。

两个人就那么抵着额头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那头传来服务员推餐车的声响,他才慢慢退开。

退开的时候,他的嘴唇极轻地擦过了她的嘴角。那个触感快得像幻觉——软、热、带一点湿意,擦过去的时候她的下唇微微麻了一瞬。

他退后一步,低头垂眼,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姐姐,回去吧,"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菜要凉了。"

他先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包间的门后面。夏利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攥着他腰侧针织衫的那只,指缝里还绞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绒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她把那根绒线缠在手指上,缠了两圈。

手机又震了一下。助理发来另一条消息:"夏总,有件事很奇怪。刘耀文之前那个小公司,虽然查不到法人,但我查到了注册资金——五百万。五年前注册的。那个数目,不像是个小糊咖该有的背景。"

夏利盯着屏幕,慢慢把那根黑色绒线从手指上解下来。

她低头闻了一下指尖——残留着一点他针织衫的味道,混着体温和淡淡的酒气,钻进鼻腔的时候,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立了一下。

她按灭手机,往包间走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刘耀文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给陈鹤倒酒。他偏头看见她进来,嘴角弯了一下,乖乖的、暖暖的,跟刚才在走廊里把她抵在墙上、鼻尖蹭着她鼻尖的少年判若两人。

夏利坐回他旁边。桌布底下,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不轻不重,正好让她可以轻松抽开——但她没抽。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凉的,但她整个人从手指尖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