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鬼舞辻无惨成为鬼王之后,最绝望的一天
绝望程度远超三年前
哪怕是在那处偏僻的深谷里,被那犹如烈日降世般的剑意劈开身体的瞬间,他都没有觉得像此刻这般荒谬且致命过
三年前,他花了好久的时间修养,靠着散布出去的血肉重新聚拢了形体
他痛定思痛,反复在脑海中推演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最终,他自认找到了继国缘一的弱点
那个明明流着他的血、受着他的恩赐,却偏偏要与他作对的鬼——继国严胜
无惨的算盘打得极好
他不担心再次被继国缘一砍杀,因为他打算先抓了严胜
他懂人类的权谋,那话怎么说来着?
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要严胜在他手上,继国缘一就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即便他没有抓住严胜,由于鬼王死去、所有由他的血转化的鬼物都会跟着殉葬的绝对天赋压制,继国缘一投鼠忌器,也绝不敢真的杀他
这本来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局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
百密一疏
继国严胜作为继国缘一的兄长,骨子里居然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也会死的,何必呢,何必呢!”
无惨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属于鬼王的威严在初升的朝阳下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第一缕晨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按在他的手臂上
皮肉在“滋滋”作响,化为黑炭,又瞬间崩解成飞灰
剧痛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拼命地往回爬,手指在泥土里抠出十道深沟,想要缩回阴影里
他到底是鬼王,见严胜已经合上眼,便驱动精血,将自己身体缩小再缩小,最后变成一块肉团
肉团蠕动起来,慢慢挪向阴影
刚到阴影处,他还没长呼口气
一柄日轮刀就呼啸而来,把他钉在了地上
鬼舞辻无惨:……
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可惜把他钉在地上的人根本没有理会他
“兄长大人!”
缘一甚至没有分给那团肉块半个眼神
日轮刀脱手而出的那一刻,他便已经跪倒在了严胜身边
刀柄精准地贯穿了那团蠕动的血肉,将无惨死死钉在阴影边缘,任其如何凄厉地尖叫、如何扭曲挣扎,也绝无可能再挪动分毫
“兄长大人……”
缘一颤抖着将严胜半扶起来,那件赤红色的外衣已经被严胜身上的高热和残余的日光灼出了好几个焦黑的破洞
他将严胜严严实实地拢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躯彻底隔绝了崖壁上漏下的光线
严胜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半边脸的皮肤已经被烧得焦黑开裂,紫色的衣袍下,手臂和肩膀更是惨不忍睹,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缘一的脚步极快,却稳得不可思议。赤红色的外衣将严胜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片深谷的边缘时,脚底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黏腻的触感
“吧唧”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阴影中却格外清晰
缘一低下头
被踩在脚底的,正是那团刚蠕动到阴影边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鬼舞辻无惨
鬼王的肉团被这一脚踩得微微变了形,几滴黑血从边缘挤了出来
他艰难地蠕动着,试图从缘一的鞋底挣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不可察的抗议声
缘一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停步,只是脚腕微微一转,将无惨那块肉团顺势向更深处、更幽暗的岩石缝隙里踢了踢,随后极其自然地迈了过去
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在路边踢开一颗碍事的石子
那团肉块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岩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无惨:……
他可是鬼王!是这世间所有鬼物的始祖!是令整个鬼杀队胆寒了千年的存在!
无惨在极度的屈辱和剧痛中疯狂地蠕动着,试图发出尖叫,试图用最后一点属于鬼王的威慑力去诅咒这个践踏他尊严的人类
然而,缘一根本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兄长大人,前面有片阴凉的暗坡”
缘一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意味,跟刚才那冷漠无情的一脚判若两人
严胜阖着眼,没有回应
半边脸和手臂上的灼伤比方才更触目惊心
焦黑的皮肉边缘卷起,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有些地方已经裂到了骨头
严胜的呼吸又浅又急,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白得几乎透明
缘一的手指在发抖
“兄长大人,要缘一的血是吗”
他哑着嗓子说
没有回应
缘一没有犹豫
他将严胜轻轻靠在岩壁的阴影里,用赤红色的外衣重新裹紧,然后毫不迟疑地拔出腰间的短刃,在左手腕内侧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昏暗的阴影里散发着属于人类的、纯粹而炽烈的气息
“兄长大人,张嘴”
缘一将手腕递到严胜唇边,声音轻得近乎恳求
依旧没有回应
缘一急切的,将血挤出倒入兄长口中
昏迷的人没有自主吞咽能力,血大半都没有真正进入严胜的唇瓣
缘一顿住
他的眼泪打在严胜的脸,落在严胜的眼帘,好像兄长也忍不住落了泪
缘一凑到手腕,吸入自己的血
然后低下头
“缘一失礼了”
他含着温热的鲜血,虔诚的渡到兄长口中
严胜的喉咙在昏迷中本能地动了一下,吞咽了那口血
但仅仅一口,怎么够
缘一退开些许,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浓重的情绪,看着严胜毫无血色的面容,又低头吸了一口自己手腕上的血,再次俯身
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严胜原本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了些,紧皱的眉头也微微松开,缘一才撕下衣摆的一角,极快地勒住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严胜的脸
“兄长大人……”
他低声唤着,用指腹轻轻擦去严胜唇边残留的血迹
严胜依旧没有醒,但他身上那些被日光灼裂的伤口,在吸收了缘一的血液后,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缘一将严胜重新抱起来,顺手捡起地上那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日轮刀
刀尖顺势在地上一挑,将那团刚缓过劲来、正准备悄无声息逃走的无惨肉团再次挑起,利落地甩进了腰间的布袋里
“老实点”
缘一冷冷地丢下三个字,扎紧了袋口
无惨:……2
太好磕了,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