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雨将至的练习室

十月的重庆，雨水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将南滨路的夜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练习室里，三代练习生的月末考核现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朱志鑫，苏新皓，出列。”

舞蹈老师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空气中虚伪的平静。

两人从队形中走出，站在镜子前。汗水早已湿透了黑色的训练服，紧紧贴在脊背上。刚才的考核曲目是高强度的齐舞，但在最后的高潮部分，原本应该是苏新皓的定点动作，朱志鑫却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那个瞬间的重叠，在镜头里或许只是零点几秒的失误，但在专业的老师眼里，那是致命的“抢戏”。

“我说过多少次，双人舞讲究的是呼吸同频，不是互相吞噬。”老师把记录板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朱志鑫，你的野心写在脸上；苏新皓，你的不甘藏在动作里。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到底是在跳舞，还是在打架？”

苏新皓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朱志鑫。朱志鑫面无表情，只是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老师，是我没卡好拍子。”朱志鑫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是我抢了苏新皓的位置。”

苏新皓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也知道是你抢了？”老师冷笑一声，“苏新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就这么习惯被他压一头？”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苏新皓的自尊里。他抬起头，眼神里那股一直压抑的火焰终于烧了起来：“我没有被他压一头。刚才那个动作，原本的设计就是双C位并行，是他为了避开我的视线才多跨了那一步。他在躲我，老师。”

练习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张极和张泽禹站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出。张极偷偷用手肘碰了碰张泽禹，用口型比划着：“完了，这两人又开始了。”

张泽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边。左航依旧戴着那副耳机，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而邓佳鑫正死死地盯着地面，脸色苍白。

“好，很好。”老师气极反笑，“既然你们这么有主见，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段双人舞再跳一遍。跳不好，今晚谁也别想吃饭。”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的保留与试探。朱志鑫的动作凌厉如刀，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苏新皓则像是一团柔韧的火，步步紧逼，毫不退让。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交错，眼神在空中厮杀，汗水甩在彼此的脸上。

这不是舞蹈，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而在战场的边缘，左航终于摘下了耳机。他看着镜子里那对正在“厮杀”的搭档，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左航，你去哪？”老师厉声喝止。

“上厕所。”左航头也不回，推门而出。

邓佳鑫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咬了咬嘴唇，趁着老师注意力还在朱苏二人身上，悄悄跟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忽明忽暗。

左航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可乐。冰凉的罐身凝结着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左航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邓佳鑫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吧，刚才在练习室里，你比谁都紧张。”

左航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汗，而是紧紧攥在手心里。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邓佳鑫，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邓佳鑫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弟，眼眶有些发酸：“是你先推开我的。左航，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被冷落，可你这半年来，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我是为了你好。”左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公司最近的风向变了，他们不喜欢我们走得太近。如果我不疏远你，下一次被骂‘卖腐’、被粉丝攻击的人就是你。”

“我不怕！”邓佳鑫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左航，我从来都不怕那些流言蜚语，我只怕……怕你真的不需要我了。”

左航猛地转过头，看着邓佳鑫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他伸出手，想要去擦邓佳鑫眼角的泪，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重重地锤了一下栏杆。

“笨蛋。”他骂了一句，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楼下的车库传来一阵骚乱。

“啊——！别挤了！”

“宋亚轩！看这边！”

紧接着是保安的呵斥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左航和邓佳鑫对视一眼，立刻冲下楼去。

车库里一片混乱。几十个私生饭举着手机和相机，像丧尸一样围住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门被拉得变了形，刘耀文正护着宋亚轩，试图把他塞进车里。

“滚开！都滚开！”刘耀文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死死地挡在宋亚轩身前。

一个疯狂的粉丝突然冲上来，伸手去抓宋亚轩的头发。刘耀文想都没想，一把推开那个人，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粉丝摔倒在地，手机摔得粉碎。

“你打人！刘耀文打人啦！”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夜空。

楼上的窗户边，严浩翔和贺峻霖正好目睹了这一切。

“糟了。”严浩翔脸色一变，“这要是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明天就是热搜第一。”

贺峻霖紧紧抓着窗台，指节泛白：“公司肯定会拿耀文开刀，杀鸡儆猴。”

果然，不到十分钟，公司的管理层就冲进了车库，强行驱散了人群，将几个少年带回了楼上。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刘耀文和宋亚轩低着头站在中间，身上还带着泥水和划痕。

“刘耀文，你长本事了。”老板的声音冷得掉渣，“动手打人？你想毁了公司吗？”

“是他先动亚轩的！”刘耀文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吼道，“我不后悔！谁敢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宋亚轩拉了拉刘耀文的衣角，小声说：“耀文，别说了……”

“闭嘴！”老板猛地拍桌子，“为了平息舆论，明天的直播，刘耀文必须公开道歉。还有，为了转移视线，公司决定推一对新的CP出来炒热度。”

老板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刚被带进来的左航和邓佳鑫身上。

“左航，邓佳鑫，你们两个最近不是很有话题度吗？明天的直播，你们两个负责‘破冰’，给粉丝发糖。至于刘耀文和宋亚轩，你们两个在直播里要表现出‘避嫌’的态度，懂了吗？”

左航和邓佳鑫愣住了。他们刚刚才在走廊里和解，现在却要被公司当成工具，在镜头前表演“亲密”。而刘耀文和宋亚轩，明明是为了保护彼此才陷入风波，却要被强制“避嫌”。

“我不干！”刘耀文再次吼道。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老板冷冷地看着他，“要么照做，要么滚出十八楼。”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栋大楼彻底淹没。

而在四代的练习室里，几个小孩正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着网上刚刚爆出来的“刘耀文打人”的视频。

“太可怕了……”张函瑞缩了缩脖子，“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吗？”

张桂源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眼神变得深邃：“函瑞，你说我们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被推着走，连真心话都不能说。”

角落里，王橹杰默默地关掉了电脑屏幕。他转头看向正在发呆的穆祉丞，轻声说道：“别怕，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不会变成怪物。”

穆祉丞抬起头，看着王橹杰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悄悄勾住了王橹杰的小拇指。

“嗯，拉钩。”

这一夜，十八楼的灯光彻夜未熄。少年们在各自的角落里，品尝着成长的苦涩，也守望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彼此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