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有一条内容是一段语音备忘录的截图,配文是“今天录了一首新歌,但demo被陈哥否了”。截图里显示的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字母,格式跟业内常用的录音软件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这个账号的关注列表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ID是“念姐今天吃什么”,头像是陆念自己养的一只橘猫。
那是陆念的私人小号,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只有十几个现实中的朋友知道。
马嘉祺关注了她。
不是关注了她的公开大号,而是关注了她用来吐槽生活、发猫片、转发沙雕视频的私人小号。
陆念觉得自己的头皮在发麻。
她继续往下翻这个账号的内容,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三个月前,有一条内容是:“今天滑雪被人撞了,屁股疼了一整天。肇事者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脸都没看清。愿这人此生滑雪必摔跤。”
点赞的人里,有这个小号。
两个月前,有一条内容是:“公司食堂的糖醋排骨越来越难吃了,怀念大学后门那家路边摊,老板人特别好,每次都给我多打一勺。”
这条内容的评论区里,有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问了一句:“哪家路边摊?现在还开着吗?”
陆念当时只当是哪个无聊网友,回复道:“早拆了,老板回老家了,遗憾终生。”
现在她知道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谁了。
一个月前,有一条内容是:“今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感觉自己要猝死了,但是甲方爸爸说‘再改改’,我就知道这周又没周末了。”
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又出现了,发了一条评论:“注意身体,少喝咖啡。”
陆念当时特烦这个人,觉得他是那种“你跟他诉苦他给你上课”的类型,直接怼了回去:“我喝不喝咖啡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的谁啊?”
对方没有回复。
陆念现在看着这条没有回复的对话,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快速地往回翻,翻到了一条更早的,半年前的。
那天她发了一条很丧的动态:“有时候觉得,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我了。不是矫情,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累。”
这条动态的浏览量显示为6,点赞数为0,评论数为0。
但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给它点了一个赞。
没有评论,没有私信,只有一个赞。
陆念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了小号,切回大号,给马嘉祺工作室那个商务号发了一条消息:“马老师在吗?有个项目想聊一下。”
对面秒回:“陆老师好,马老师最近档期比较满,请问是什么项目呢?”
陆念:“你不用问陈哥,你直接帮我转告马嘉祺一句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请问是什么话?”
陆念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咖啡很好喝,谢谢。但是下次再给我点小号点赞,我就把你小号挂出来。”
对面又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定位,是距离陆念公司不远的一个私人会所,紧接着是一句话:
“马老师说,他现在在这里,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当面聊。如果不方便,他也可以过去找您。”
陆念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黄昏将至,落日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
她回复:“等着。”
然后她拿起包,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这次没有捡回来。
她用行动告诉自己:这次是去谈判的,不是去约会的。
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
二十分钟后,陆念到了那个私人会所。门口有人接她,一路领着她穿过走廊,到了一个私密的包间门口。
“马老师在里边。”那人说完就走了。
陆念站在门口,深吸了不知道第几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马嘉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做造型,自然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镜头前年轻好几岁。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念注意到他握着门把的手微微用了力,指节泛白。
“来了。”他说。
就两个字,但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像是在克制什么。
陆念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在荧幕上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组合表情: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的——心虚。
因为她知道了他小号的事。
陆念走进房间,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马老师,咱们能摊牌吗?”
马嘉祺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组织语言:“摊什么牌?”
“你的小号,半年前就关注了我。也就是说,你半年前就认识我了。但你一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到滑雪那次‘意外’撞了我。”陆念竖起一根手指,“别跟我说那是巧合,我查过了,那天那个雪场不对外售票,是你们团队包场团建。我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进去的?”
马嘉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念继续说:“还有,你撞了我之后,我助理说我的滑雪卡被人充了三年的会员费。我当时以为是系统bug,现在想来,应该是你干的。”
马嘉祺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陆念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马嘉祺抬起头,表情变了。那种荧幕上的冷静自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念从未见过的、有些笨拙的、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神情。
“我可以说实话吗?”他问。
“你最好是。”
“我……”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不知道怎么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