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笼罩的极北荒原,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日出。
只是随着天色渐亮,低空厚重的黑雾稍稍稀薄了几分,昏暗的天光勉强照亮大地,呼啸了整夜的寒风减弱些许,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裸露的岩壁与碎石荒原。
防空洞内,篝火早已燃成一堆温热的灰烬,只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三人几乎一夜未眠。
前半夜斩杀蛰伏的穴居尸,后半夜轮流值守警戒,生怕再有变异体循着气息闯入洞窟。沈砚靠着岩壁闭目休整,苏晚的藤蔓始终萦绕在他周身,持续修复崩裂的伤口、稳住体内气血,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体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远未回到巅峰状态。
天刚蒙蒙亮,三人便不敢再多停留。
狭小的防空洞只能暂避一时,绝非长久安身之地。篝火残留的烟火气、穴居尸的血腥味,在死寂的荒原里格外显眼,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周边游荡的尸群。一旦被围堵在封闭洞窟里,连突围的余地都没有。
陆则快速收拾好仅剩的物资,压缩饼干已经所剩无几,饮用水也只剩小半壶,所有保命的药剂、原液、手记都被妥善收好,贴身放置。他最后检查一遍洞口封堵,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才挥手示意两人出发。
沈砚握紧长刀,缓缓站起身。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迈步都带着轻微的牵扯感,可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昔,走在队伍最外侧,承担起警戒开路的职责。苏晚将藤蔓收拢成细碎的柔光,贴身护住三人周身,既能净化沿途稀薄黑雾,又能提前感知百米内的异动,成为最灵敏的预警屏障。
三人弯腰钻出防空洞,迎着微凉的晨风,重新踏入茫茫荒原。
没有了房车代步,脚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极北冻土坑洼不平,碎石遍布,偶尔还要绕过坍塌的建筑废墟、开裂的地缝与淤积的黑水洼。沈砚重伤未愈,步伐无法太快,三人只能保持匀速前行,尽量节省体力,不做多余的消耗。
沿途的景象,比前一日更加令人心惊。
原本零散游荡的丧尸,如今已经汇聚成一股股小规模的尸群,密密麻麻地沿着荒原缓缓移动,方向出奇一致——全都朝着地底基地的核心方位前行。始祖尸王的精神召唤愈发强烈,全球范围内的丧尸都在疯狂向极北聚拢,整片大地都在尸潮的涌动下微微震颤。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天半个月,整个极北地区,都会被亿万尸潮彻底填满。”陆则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黑影,语气凝重无比,“到时候别说寻找血清材料、对抗母体,我们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尸海里不停逃亡。”
苏晚紧紧跟在两人身侧,藤蔓微微震颤,不断传递着周边的危险信号:“左右两侧都有小股尸群在移动,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必须绕开主路线,走侧面的废墟夹缝,不能和它们正面撞上。”
沈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队伍改变方向,朝着一片密集坍塌的楼房废墟走去。
残破的钢筋水泥、倾斜的楼层、堆积的碎石瓦砾,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屏障。错综复杂的夹缝通道,能有效遮挡尸群的视线,避开大规模尸群的行进路线,只是内部阴暗狭窄,极易潜藏伏击的变异体,危险系数同样不低。
三人压低身形,在废墟夹缝里缓步穿行。
沿途随处可见干枯的骸骨、破损的衣物、早已锈死的枪械,处处都是末日留下的惨烈痕迹。偶尔有落单的低阶丧尸从阴影里窜出,都被沈砚快速出手,一刀斩杀,全程不发出多余声响,不耽误赶路节奏。
就在穿过一片倾斜的楼板通道时,陆则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他快步走到高处的废墟平台,朝着远方眺望片刻,随即快步折返,眼底带着一丝难掩的欣喜与沉稳。
“找到了!前方三公里处,就是军方废弃堡垒!”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三人登高望去。
远方荒原之上,矗立着一片厚重坚固的混凝土建筑群,高墙环绕,塔楼耸立,墙体布满射击孔与防御工事,外围还有废弃的铁丝网与壕沟,即便荒废数十年,依旧透着坚不可摧的气势。在无边无际的尸潮荒原里,这座堡垒如同孤岛一般,静静伫立,是三人眼下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安全归宿。
堡垒的轮廓清晰可见,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时,苏晚的藤蔓骤然剧烈紧绷,发出强烈的危险预警。
“不好!堡垒外围的壕沟里,藏着大量丧尸!至少有上百只,全是被母体气息吸引过来的,堵死了正面入口!”
希望就在眼前,可最后三公里的路途,却被密密麻麻的尸群,彻底堵死。
三人站在废墟高处,望着近在咫尺的堡垒,又看向下方壕沟里涌动不休的尸潮,刚刚放松些许的心神,瞬间再次绷紧。
想要抵达安全之地,就必须正面闯过这道尸潮封锁线。
而沈砚,依旧重伤未愈,体力匮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