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刚踏进偏殿的门槛,衣摆上还带着忘川河畔未散的清冷夜露。他原本正打算唤林予早些歇息,却恰好撞见了这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当那声软糯清脆的“爸爸”从念安嘴里清晰地蹦出来时,谢必安迈出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平日里,他是那个运筹帷幄、温润如玉的谢必安,是地府里出了名的冷静自持。可此刻,向来沉稳的他,竟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般手足无措起来。他怔怔地看着林予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看着念安那双酷似自己的清亮眼眸里,此刻正满满当当地映着林予温柔的笑脸。
“念安……”谢必安下意识地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惊喜。
似乎是感应到了母亲的气息,原本正捧着林予脸颊撒娇的小念安,忽然转过头,看向了站在门口有些发愣的谢必安。小家伙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松开林予,朝着谢必安伸出胖乎乎的双臂,嘴角咧开一个无齿的灿烂笑容,再次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不再是林予的独角戏,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谢必安的心尖上。
那一瞬间,谢必安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狂喜交织着涌上喉头。他快步走到林予身边,一向修长稳健的手,在伸向儿子时竟微微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将念安从林予怀里接过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谢必安低下头,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念安温热柔软的小脸蛋,向来清冷的眉眼间此刻尽是化不开的柔情。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儿子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满满的宠溺与感慨:“哎,妈妈在。念安真乖……”
站在一旁的范无救看着自家搭档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轻嗤了一声,但眼底却满是笑意。
谢必安抬起头,与林予相视一笑。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高高扬起。在这漫长寂寥的地府岁月里,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颗早已看淡生死轮回的心,会因为这一声稚嫩的“妈妈”,而变得如此滚烫且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