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在忘川河畔的“单方面骚扰”没过几天,林予便寻到了再次见面的机会。
这次是在森罗殿的藏书阁深处。林予仗着“阴阳特使”的新身份,正大光明地溜进来翻找关于地府风物的志怪杂谈。刚绕过一排高大的红木书架,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他悄悄探出头,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范无救正站在最里侧的架子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古老的竹简上缓缓划过,似乎在寻找什么要紧的卷宗。藏书阁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衬得他那张冷白的脸愈发轮廓深邃,黑框眼镜后的神情专注而冷寂。
林予眼珠一转,故意放重了脚步,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笑嘻嘻地打招呼:“范大人,好巧啊,又见面了!您也是来找闲书看的吗?”
范无救的动作猛地一顿,回过头看到是林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合上手中刚抽出一半的竹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无奈:“怎么又是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森罗殿的公文都批完了?”
“必安说我刚来地府,不用急着干活,让我多熟悉熟悉环境。”林予毫不在意他的冷脸,反而像条灵活的小鱼一样凑到了他身边,探头探脑地往他手里的竹简上看,“范大人,您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范无救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林予探究的视线,声音低沉地警告道:“公务卷宗,闲杂人等免看。林予,我上次说过,离我远点。”
“我可不是闲杂人等。”林予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伸出手指戳了戳范无救坚硬的手臂,“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阴阳特使,勉强算是您的下属。下属关心上司在看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范无救被这毫无边界感的举动弄得有些头疼,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地府没有这种规矩。还有,别用你的手指戳我。”
“哦。”林予乖乖收回了手,但目光却依然黏在范无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故作惊讶地说道,“范大人,您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像比上次好了一点点诶。是不是因为见到我太开心了?”
范无救那张常年笼罩着阴翳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冷冷地瞥了林予一眼,转身就要往藏书阁外走:“不可理喻。我要去回禀阎君,你自己在这里自便吧。”
“哎哎,别走啊!”林予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范无救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被拉住的黑衫袖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放手。”
林予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的低气压,反而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了几分:“范大人,我其实是有正经事想问您。必安最近为了我的事,经常熬夜批公文,我想找几本能安神静气的古籍给他看看。听说您博览群书,所以才特意来请教您的。”
范无救愣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对谢必安毫不掩饰的关切。
沉默了片刻,范无救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安神静气的古籍在丙区第三排架子上,《幽冥清心录》和《忘川安魂卷》都可以。拿完就赶紧回偏殿去,别在这里碍眼。”
林予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范大人!我就知道您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说完,他松开范无救的衣袖,欢天喜地地朝着丙区跑去。
范无救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轻快离去的背影,抬手按了按眉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林予拉过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地府的鲜活温度。
“面冷心热……”范无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林予,还真是个甩不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