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清醒过来的过程,像从深水里往上浮。
意识零零碎碎地回笼——先是触觉,有人压在他身上,手指按在他丹田;
再是痛觉,经脉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气海翻涌,生死道韵缺了一块;
然后是视觉,血色的雾从他瞳孔里散去,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他花了三息才认出这张脸。
柳眉。
记忆在这一刻炸开。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失控的身体,绞缠的肢体,被本能吞没的神智,还有那种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的、在混沌中发生的纠缠。
王林的瞳孔骤缩,胸腔里翻涌上来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杀意,是恶心,对这件事本身的恶心。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把扣住柳眉的手腕,将她往外推。

“滚。”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
他体内的生死道韵正在失控边缘暴走,一是因为被吞噬的缺口,二是因为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让他胃里发紧。
柳眉没有走,她的手还按在王林丹田上,五指收紧了一分。
“醒了?”

“王林,你以为我稀罕碰你?”

王林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指骨发白。
他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生死道韵在体内狂啸,要不是此刻经脉紊乱、道基不稳,他已经动手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调动了一道生死印,朝她心口压过去。
柳眉没能躲开。
那道生死印打在她身上,被一层半透明的道韵兜住。
她周身那层陌生的道韵像一窝嗅到血腥的蛇,争先恐后地把那道生死印撕碎、吞食、转化为她的气息。
王林的眼睛终于彻底清明了。杀意还在,但恶心被警惕的情绪压过。

“你做了什么。”
是质问。
柳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道冷厉的弧度。
衣衫在刚才的雷暴里碎了大半,露出肩颈大片的皮肤。
“也没做什么,”

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他丹田上松开,指尖带出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那是王林气运的具象化,被她扯掉了一小绺。
“就是趁你发疯的时候,拿了点你欠我的东西。”

王林猛然低头,看见自己丹田处那一缕正在被抽离的气运。
他的瞳孔从骤缩变成锐利,他以手为刃,直接斩向那道金色丝线。
断了。
气运没有完全回归,被斩断的那一截在空气中散逸成金雾。
一半被他的气海重新吸入,另一半被柳眉周身那层诡异道韵卷走。
两个人同时因为气运的反震分开,各自退了几步。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站位。
她在焦土上赤足而立,周身环绕着一种此界从未出现过的道韵。
王林稳住身形,强行压下紊乱的灵力。他的外衣早就不知去向,露出精赤的上身,背上全是暧昧的的痕迹。
他一只手护在丹田前,另一只手已经结印,对准了柳眉的眉心。
他本应该直接动手。对待敌人,王林从不废话。
但这次他没有。
因为他在恶心与杀意之间,被一种更磨人的情绪卡住了喉咙。
他不记得朱雀墓里发生的全部,但身体有记忆。
他记得这具身体曾经怎样失控,记得自己曾经怎样压制她。
他记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哪怕是被意境操控的。这让他无法只用“敌人”两个字来定义眼前的女人。
也让他无法直视她那身被撕碎的衣衫。

“朱雀墓里,”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用最薄的刀刃剖开自己。

“我的神智被情欲意境所夺。不论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我。”
他说这话时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陈述。
一个有底线的修士,对自己无法辩驳的污点,能给出的最接近澄清的陈述。
柳眉冷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