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炙烤着省城的建材市场,空气中弥漫着水泥与铁锈的味道,混着远处工地传来的机械轰鸣,让人胸口发闷。林风站在自己仓库的铁皮门口,看着最后一车螺纹钢缓缓驶离,车尾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儿,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
三个月前,他揣着仅有的八万积蓄,带着三个同乡兄弟,从粤西老家挤了二十小时绿皮火车来到这座省会城市。彼时的省城建材市场,早已被赵、钱、孙三家老牌商户瓜分殆尽,他们联手压价进货、抬价出货,还暗中控制了钢厂的货源分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外来者都拦在门外。有人劝他趁早改行,说这行水太深,不是他这种没背景的外地人能趟的。
但林风偏不信这个邪。他白天揣着一叠名片,跑遍城东、城西的在建工地,从项目经理到材料员,挨个递烟、递样品,磨破嘴皮谈合作;晚上就窝在仓库角落的木板床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核对账目,把各家商户的报价、货源、客户名单密密麻麻记在笔记本上。他心里清楚,要在这片被垄断的市场里活下去,只能靠一个“实”字——实打实的质量,实打实的价格,实打实的信誉。
“风哥!风哥!”小弟阿凯攥着手机,从仓库里冲出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城东那个安置房工地的王经理刚打过来,说咱们的425水泥比赵家便宜两成,还都是带合格证的国标货,想跟咱们签半年的长期供货合同!”
林风接过手机,指尖在账本上那行“城东安置房”的字样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稳:“告诉王经理,合同明天就能签,交货时间按他工地的进度表来,哪怕凌晨要货,咱们也能连夜装车。另外,在原报价基础上再让两个点,就当是给王经理的开工贺礼。”
阿凯愣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风哥,咱们本来就赚得薄,再让两个点,这单几乎不赚钱了啊!”
“眼光要放长远。”林风抬眸望向市场深处那几家挂着烫金招牌的老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咱们根基浅,客户信不过咱们,只有让他们真真切切尝到甜头,才会愿意站在咱们这边。等咱们的口碑起来了,货源稳定了,还怕赚不到钱?”
果然,不过半个月,林风的“实在”就在工地圈子里传开了。城西的写字楼项目、城北的学校扩建工程,接连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甚至有几个原本跟着赵家拿货的小包工头,也悄悄绕到他的仓库,试探着问能不能私下拿货。
这天傍晚,林风正带着兄弟们清点刚到的一批钢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开了仓库门,自称是省城建材协会的刘副会长,也是赵家的姻亲。
“林老板,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刘副会长皮笑肉不笑地扫过堆成山的钢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不过我得提醒你,省城的建材圈有自己的规矩,有些饭,不是谁都能分一口的。”
林风放下手里的钢卷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直直看向对方:“刘副会长,我林风做生意,一不偷二不抢,靠的是质量和价格说话。要是这也算坏规矩,那这规矩,我看也该改改了。”
“改规矩?”刘副会长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你知道赵家在省城扎根多少年吗?你断了他们的财路,就不怕走不出这个仓库?”
“我怕,但我更怕跟着我的兄弟们饿肚子,怕信任我的客户拿不到好货。”林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如果有人觉得我坏了圈子的平衡,那就让他光明正大地来找我谈,别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刘副会长被他的气势慑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甩下一句“你等着”,转身快步走出了仓库,连门都没顾得上关。
阿凯攥着手里的钢管,紧张地凑过来:“风哥,咱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这些人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林风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准备?咱们的准备就是把每一批货都盯紧,把每一个客户都服务好。只要客户站在咱们这边,只要咱们的货比他们好、价格比他们公道,就没人能轻易动得了我们。”
夜色渐渐漫过仓库的屋顶,昏黄的灯泡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照着林风坚定的侧脸。他知道,今天的对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老牌商户,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用自己的方式,撕开一道属于外来者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