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乌云压在青溪镇上空,淅淅沥沥的冷雨砸落下来,敲打着破旧的茅草屋顶,呜呜作响,像是天地都在为之悲戚。
苏尘跪在床前,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早已一片猩红。
父亲走了。
那个一辈子老实本分、忍气吞声,拼尽全力护住妻儿的庄稼人,终究没能熬过积年的劳苦与心病。
母亲瘫坐在一旁,泪水早已流干,只剩无声的颤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邻里街坊闻讯赶来,有人叹息,有人同情,也有人暗地里低声议论。
不多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赵虎带着他爹赵屠户,还有几个镇上的泼皮壮汉,气势汹汹堵在了院门口。
赵屠户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盯着院中跪在地上的苏尘,厉声喝道:
“小兔崽子,今日打伤我儿,还敢装作无事?我儿胳膊肿痛难消,今日要么赔钱赔粮,要么打断你的腿,给我儿赔罪!”
雨水打湿了赵屠户的衣衫,更衬得他满脸戾气。
往日里苏尘隐忍退让,旁人都觉得这少年软弱可欺,此刻更是没人敢上前替他说一句话。
几个泼皮顺势往前一步,就要冲进院子拿人。
就在这时,一直死寂沉默的苏尘,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和平淡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寒冬深潭,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怯懦,只剩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单薄的布衣往下淌,淋透了头发,却丝毫压不住他眼底骤然迸发的锋芒。
“我爹刚走。”
苏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雨声,落在每个人耳中。
“往日诸多忍让,是敬镇上邻里,顾父母安稳。你们再三欺辱,我一再避让,如今还敢登门寻衅,当真以为我苏尘无骨无锋,任人拿捏?”
赵屠户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死了爹就敢横了?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说着挥手示意手下:“给我把他拖出来!”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苏尘的胳膊。
苏尘身形微动,脚步循着三年苦练的基础步法轻轻挪移,身姿轻盈如风。
不待对方碰到自己分毫,手腕轻转,借力一带。
两声闷响响起,两个壮汉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踉跄着摔进泥泞的雨地里,浑身沾满污水泥巴,狼狈不堪。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赵屠户瞳孔骤缩,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忌惮。
这少年,和往日完全不一样了。
苏尘目光冷冷扫过赵屠户一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决绝:
“青溪镇方寸之地,恩怨纠葛,我本不愿计较。但谁若再敢欺我、辱我、扰我母亲安宁,休怪我手中木剑,不讲情面。”
他怀中那本残破剑谱,仿佛在此刻有了温度。
三年磨剑,磨的不只是招式,更是心性。从前藏锋隐忍,是为家人安稳;如今风雨摧门,至亲离去,再藏便是懦弱。
赵屠户看着雨中气场大变的少年,心里竟莫名发慌。他虽是镇上蛮横之人,却也看得出来,这少年是真的动了怒。
再硬闯下去,未必讨得到便宜,反倒会当众丢脸。
“好、好得很!”赵屠户咬牙,指着苏尘,“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丢下一句场面话,他带着一众手下,悻悻转身,狼狈离去。
喧闹散去,院中只剩冰冷的雨水和压抑的悲伤。
苏尘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身子,声音放缓,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
“娘,此地不宜久留。等送走爹,收拾简单行囊,我便带你离开青溪镇。”
母亲抬眼望着一夜长大的儿子,含泪轻轻点头。
她知道,这片压抑、充满偏见与欺辱的故土,确实留不住这颗藏剑少年的心了。
雨还在下。
苏尘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望向青山之外未知的远方。
心中念头无比清晰。
从今往后,不再一味忍让,不再卑微苟活。
身怀残谱剑法,肩担母亲安稳,他要走出这一方小镇,踏入真正的江湖。
以剑立身,以心正道,护所爱,报恩情,闯前路。
江湖路远,从此,少年仗剑,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