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残阳透过破败的窗棂,斜斜洒进茅草屋内。
苏尘将劈好的木柴整齐堆在墙角,端起一碗微凉的粗茶递到床前。
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咳喘稍缓,正是他的父亲苏老耕。
“今日……又受委屈了?”苏老耕声音虚弱,望着儿子眼底藏不住的风霜,满心愧疚。
苏尘摇摇头,神色淡然:“无妨,些许口舌拳脚,伤不到我。”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镇上人的冷眼与嘲讽。
只恨自己年少无力,连累双亲跟着一同受人轻视。
“那后山捡来的剑谱……你还要继续练吗?”苏老耕迟疑开口。
那本残破剑谱,三年前被苏尘从后山乱葬岗旁的乱石堆寻到,纸页泛黄残缺,字迹模糊,通篇只有最基础的吐纳心法与十三式粗浅剑招。
镇上但凡懂点拳脚的人看过,都嗤之以鼻,称是废弃边角料,练到老也成不了气候。
苏尘目光坚定,轻声应道:“要练。”
三年寒来暑往,春夏秋冬,从未间断。
别人觉得无用的基础剑式,他日复一日,成千上万遍打磨。
劈、刺、撩、斩、格、挡……每一个动作,早已刻进骨血。
外人只当他痴傻执拗,白白浪费光阴,唯有苏尘清楚,这看似平庸的残谱里,藏着最扎实的根基。
根基扎得越深,日后前路才能走得越远。
夜幕降临,月色清冷。
苏尘辞别父母,独自走向后山密林深处。
这里人迹罕至,寂静无人,正是他常年练剑的地方。
一株老枯树下,他取出贴身收藏的残破剑谱,又拿起一根磨得光滑的木剑。
夜风呼啸,吹动他单薄的布衣。
深吸一口气,吐纳心法运转周身,四肢百骸渐渐升起一丝微弱却沉稳的内息。
唰——
木剑出鞘般破空声响起。
基础十三式,一招一式,缓缓展开。
起初动作平缓,而后越来越快,身形起落流转,轻盈如风。
木剑划破夜色,带起阵阵风声,招式看似简单朴素,却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三年苦修,早已将粗浅剑招练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寻常武夫的花哨拳脚,在他眼里,尽是破绽。
当日避让赵虎的攻势,看似轻巧,实则是三年沉淀的底气。
“没想到一介布衣少年,竟能把基础剑法练到这般境地。”
一道清雅男声忽然从树后传来。
苏尘动作骤然收止,木剑横于身前,神色警惕地望向暗处。
方才一心练剑,竟未察觉有人靠近。
青衫道人缓步走出,背负长剑,仙风道骨,目光温和地落在苏尘身上。
“道长为何在此?”苏尘语气平静,丝毫不见慌乱。
道人微微一笑:“白日街头,见你隐忍自保,心生好奇,便一路跟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苏尘,眼中满是赞许:
“世人皆贪绝世神功、玄妙剑招,偏偏轻视根基。你能耐住寂寞,三年死磕基础,心性与悟性,远超常人。”
苏尘沉默不语,并未接话。
江湖人心复杂,他不敢轻易轻信陌生人。
道人也不介意,缓缓开口:“青溪镇太小,困得住你的人,困不住你的剑。他日时机成熟,便可走出此地,去真正的江湖看一看。”
说完,道人深深看了一眼苏尘手中的残破剑谱,意味深长道:
“莫小看残谱,莫轻视基础。大道至简,最朴素的东西,往往最能通天。”
话音落下,青衫道人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密林夜色之中,来去无痕。
苏尘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道长的话语,如同一点星火,落在他心底。
是啊。
青溪镇确实太小了。
欺辱、轻视、偏见……都只是方寸天地里的琐碎。
他手中有剑,心中有志,不该永远困在此地。
月色依旧清冷,晚风拂过林间。
苏尘握紧手中木剑,眼底锋芒愈发清亮。
三年磨一剑,锋芒藏于心。
待到时机至,便可仗剑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