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不见天日,阴冷潮湿,恶臭弥漫。
石壁渗着冰水,锁链冰冷刺骨,沈清辞被铁链锁在刑架之上,浑身旧伤叠新伤。
之前密牢箭伤、战场刀伤还未愈合,连日严刑拷打,鞭痕纵横交错,血肉模糊。奸人刻意吩咐狱卒,断水断粮,寒夜受冻,用尽残酷刑罚,只为逼他亲口承认与苏家合谋谋反。
每一次鞭打落下,都牵动周身经脉,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无论狱卒如何折磨,如何威逼利诱,他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
“私自出兵,全是我一人决断,只为救边关数万将士,与苏家无关,绝无谋逆之心。”
他不肯攀扯苏晚妤,不肯连累苏家满门,宁可自己受尽苦楚,扛下所有滔天罪责。
狱卒见状越发凶狠,棍棒砸在旧伤之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全身,沈清辞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意识模糊之际,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苏晚妤的模样。
上元烟雨,回廊初见。
绝境相依,生死相守。
她含泪说你护天下,我护你。
他怎能让她背负污名,怎能让苏家再次覆灭。
哪怕惨死天牢,也绝不低头。
而京城侯府,早已被重兵围困,出入皆被监视。
永宁侯被软禁,无权无势,无力相救。
满朝文武畏惧帝王怒火、忌惮奸党报复,人人避之不及,没有一人敢上书求情,没有一人敢直言公道。
昔日受过沈家恩惠、被沈家洗刷冤屈的大臣,此刻全都闭口不言,冷眼旁观。
世间凉薄,莫过于此。
苏晚妤独自一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心,四处奔走。
她变卖侯府珍藏宝物,暗中联络边关幸存将领,收集北狄入侵证据、朝堂拖延援军密档、奸党勾结外敌的书信。
一份份血证,一件件铁据,清清楚楚写明:
帝王昏聩削兵,旧党通敌叛国,沈清辞出兵乃是救国,绝非谋逆。
她顶着层层监视,冒着被牵连杀头的风险,日夜不休整理证据,一次次求见帝王,却次次被挡在宫门之外。
太监冷漠传话:“苏小姐,陛下旨意,沈清辞谋逆铁证如山,不准任何人求情,再敢纠缠,一同治罪。”
一语,断绝所有希望。
雨又落了下来,冰冷雨水打湿她单薄衣衫。
苏晚妤站在宫墙之下,孤零零一人,望着高耸冰冷的宫门,泪流满面。
他为家国舍命,为苏家抗旨,为她不顾一切。
到头来,忠魂蒙冤,身陷死牢,受尽折磨。
天下无人公道,世间无人相救。
她不甘心。
深夜,她冒着杀头大罪,买通狱卒,乔装打扮,偷偷潜入天牢。
昏暗微光下,她一眼便看见刑架上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沈清辞。
曾经温润清冷、风骨绝世的少年,如今遍体鳞伤,气息微弱,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逝去。
苏晚妤瞬间崩溃,泪水汹涌而出,颤抖着快步上前,哽咽出声:
“清辞……”
沈清辞艰难睁开沉重双眼,看见来人是她,瞬间慌乱不已,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你怎么敢来这里?快走!天牢禁地,私探重犯,是死罪!若是被人发现,你、苏家所有人都完了!”
“我不走。”
苏晚妤跪在他面前,轻轻触碰他流血的伤口,心疼得浑身发抖,“你为我赴险,为家国赴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受苦,独自等死。”
“证据我都找到了,所有事情真相大白,是奸党陷害,是陛下误会你……”
“晚妤,别傻了。”
沈清辞声音沙哑破碎,虚弱却温柔,“帝王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皇权安稳。我私调玄甲卫,功过是非,在他眼里,全都是威胁。就算真相大白,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听话,好好活着,照顾好侯爷,守住苏家。
我一人死没关系,不能连累你。”
“我不要你死。”
苏晚妤紧紧握住他冰冷残破的手,泣不成声,“沈清辞,你答应过要陪我岁岁年年,烟雨相伴,安稳一生。你不能食言。”
牢房寂静,只有雨声与哽咽。
沈清辞望着她,眼底温柔又心酸:
“烟雨误了我们半生,若是有来生,我定不背负仇恨,不深陷朝堂,只做寻常人,与你相守一生,再也不分开。”
就在两人相依落泪之时,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提前告密,禁军大批赶来,灯火通明,包围整座天牢。
“拿下私探死囚、勾结逆贼的苏氏女子!”
危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