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京城,细雨绵绵。
淅淅沥沥的烟雨笼罩整座皇城,青石板路被打湿,泛着清冷温润的光泽,漫天柳絮随风飘散,落在朱墙黛瓦,落在车马檐角,也落在少女心事重重的心上。
永宁侯府嫡女,苏晚妤,一袭浅杏襦裙,安静倚在马车窗边。
指尖轻轻捻着一片沾了雨水的桃花,眉眼温婉柔和,眉眼间藏着少女青涩又小心翼翼的期盼。
今日宫中御花园设宴,京中名门世家,王公贵胄尽数赴约。
而她满心牵挂之人,太傅之子,沈清辞,定会前来。
世人皆赞沈郎风华。
白衣胜雪,温润如玉,才冠京华,清冷绝尘。
他是京城所有贵女遥不可及的月光,干净、疏离、不染半分尘埃。
唯有苏晚妤自己知道,那看似淡漠无情的眉眼之下,藏着怎样无人知晓的忧愁与隐忍。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喧嚣人声渐渐清晰。
珠翠环绕,锦衣琳琅,各家小姐公子谈笑风生,一派盛世安然。
苏晚妤缓步下车,垂眸敛去所有心绪,安静立于人群之中。
不过抬眼一瞬,她便望见了廊下那人。
沈清辞一袭素白长衫,身姿挺拔,独自静立在烟雨之下。
周身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清冷孤傲,不染俗世纷扰。
四目遥遥相撞。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停留,没有波澜,客气疏离,如同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口微微一涩。
苏晚妤轻轻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早该习惯的。
苏家与沈家,世代旧怨,父辈恩怨纠缠不休,朝堂立场相对,本就注定,他们二人不该相识,不该相知,更不该动心。
赏花宴热闹喧嚣。
佳人吟诗作赋,公子把酒言欢,春光正好,烟雨温柔。
可苏晚妤全程无心赏景,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抹白衣身影。
他很少与人交谈,独自静坐一隅,浅酌清茶,眉眼低垂,神色淡漠。
旁人奉承讨好,他只淡淡应付,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动容。
无人知晓,风光无限的沈家公子,背负着血海深仇,日夜煎熬。
也无人知晓,侯门娇贵的苏家小姐,暗恋他整整三年。
宴席过半,细雨渐密。
沈清辞似是不胜酒意,起身独自离开,走向僻静幽深的回廊。
鬼使神差一般,苏晚妤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回廊寂静,烟雨朦胧,四下无人。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叮咚作响。
他倚在栏杆旁,微微闭目,长睫低垂,平日里清冷孤傲的面容,此刻竟染上几分苍白脆弱,看得人心尖发疼。
苏晚妤停住脚步,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缓缓睁眼,蓦然回头。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寂静无声,烟雨漫长。
“侯小姐为何在此?”
他声音清冷低沉,客气又冰冷,没有半分温柔。
苏晚妤指尖紧紧攥着衣袖,脸颊微微发烫,轻声局促道:“不过随意闲逛,误入此处。”
沈清辞淡淡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沈公子。”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未曾回头。
“你……还好吗?”
简单一句话,藏了她数年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关心。
良久沉默。
烟雨飘摇,风吹白衣。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清冷双眸静静望着她,眼底终于翻涌着复杂情绪。
无奈,苦涩,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柔。
“侯小姐金尊玉贵,不必挂念我。”
他一字一句,清冷刺骨。
“你我两家恩怨难解,死生陌路,本就不该多有牵扯。”
苏晚妤眼眶瞬间泛红。
“恩怨是父辈旧事,与你我无关。”
“可命运有关。”
沈清辞望着她,语气平静,却残忍至极。
“苏晚妤,烟雨相逢,本就是一场错。”
“你我相遇,便是误了彼此一生。”
烟雨绵绵,不绝不休。
廊下一人深情隐忍,一人心碎难言。
一眼初见,烟雨误平生。
一念相思,岁岁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