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的檀香袅袅升起,缭绕着千年不散的庄重与腐朽。太后的调查结束了,暗卫的密报早已呈到了她的案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她既期待又恐惧的事实——纪锦岚,确实是荣阳长公主赵明凰流落在外的唯一骨血。
确认了身份的刹那,这位在深宫中枯守了三十年的老妇人,欣喜若狂,却又悲从中来。
慈宁宫 内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室的金碧辉煌。太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内殿只剩下祖孙二人。

(从凤椅上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却急切,颤巍巍地走到纪锦岚面前。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却因岁月而布满皱纹的手,亲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纪锦岚,老泪纵横)阿初……我的孩子,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她的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过纪锦岚的眉眼,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像,真像你娘……尤其是这双眼睛,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哀家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啊。
(垂眸而立,身形笔直如松,神色恭敬却疏离,任由太后的手在自己脸上停留,眼神平静无波)太后言重了。往事已矣,臣女不敢有怨。


(紧紧拉着纪锦岚的手,那力道大得有些疼痛,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往后,你便留在京城。哀家要为你举办盛大的册封礼,封你为“昭宁郡主”,录入皇室玉牒。你是哀家的孙女,是正经的皇室血脉,怎能再屈居商贾之列,在那风餐露宿的北疆受苦?
(再次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在大殿内回荡)太后恩典,臣女感激不尽。但北疆未定,狼烟尚在,臣女身为定北将军,受皇命镇守边关,职责所在,不敢擅离职守。请太后准允臣女回北疆镇守。


(脸色骤然转冷,松开了手,坐回凤椅,袖袍拂过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语气威严)胡闹!边关苦寒,刀兵无情,你一介女流,成何体统!那定北将军的职位,哀家自会另派人选。

(她将手边的茶盏重重一搁,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事儿哀家已经定了。你不必再提回北疆之事。明日便搬进宫来,就住在慈宁宫偏殿,哀家也好时时照看你。
纪锦岚叩首领旨,面上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
但当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太后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光芒——那不是怨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那种眼神,太后太熟悉了。那是荣阳长公主独有的倔强,是哪怕撞破南墙也要往前走的孤勇。
三十年前,她的女儿赵明凰,就是带着这样的眼神,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逃出了皇宫,嫁给了一个她爱的商人,从此与皇室决裂。
(看着纪锦岚那双酷似女儿的眼睛,忽然间泄了气,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妥协)唉……

(她转过身,背对着纪锦岚,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哀家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娘当年不听哀家的话,如今你……也长大了。
(眼神微动,静静等待着下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回过头,目光复杂,那里面既有不甘,也有释然,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北疆,哀家也不拦你。

(她从腕上褪下一枚色泽通透、毫无瑕疵的碧玉镯子,那是先帝亲赐的贡品,塞进纪锦岚手里,动作有些生硬)拿着这个。若有人为难你,便说是哀家给的。这是哀家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顿了顿,语气转为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排)三日后,长兴侯府会向靖安侯府下聘。你……等他们的婚事办完了,再走吧。
(握紧那枚尚带着太后体温的玉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再次叩首,声音平稳)臣女……遵旨。

她知道,这是太后在变相地挽留,也是她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争取到的最大让步。
太后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孙女来填补晚年的空虚,而她需要太后这块金字招牌来震慑京城的魑魅魍魉。
等叶限的婚礼结束,等她拿到了太后给予的“免死金牌”,便是她金蝉脱壳、重返北疆之时。
走出慈宁宫时,夜色正浓。纪锦岚抬头看了一眼那轮冷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