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内部拆穿莉音并解除签约

五月五日，星期一。岚城星光剧院。

唐莉音的个人演唱会在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始。台上的她穿着一件深红色长裙，站得笔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金色。她唱了开场曲，唱了一首老歌，第三首就是《泡沫》，《泡沫》原唱邓紫棋。高音部分飚得很漂亮，比彩排的时候还要好。台下歌迷的尖叫声一波接一波，在剧院里来回弹跳。

她唱了整整两个小时，返场两次。最后一次鞠躬的时候，她低着头停了几秒，眼眶是红的。

全场掌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这是她最后的荣光。她不知道。

五月六日，星期二。上午九点半，盛京唱片大厦七层会议室。

我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陆老师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夹着那个蓝色文件夹，深蓝色短袖工装熨得笔挺。谨珊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很规律。

“李总到了吗？”陆老师问。

“到了，在里面。”谨珊姐指了指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我往里面看了一眼，长桌一侧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总经理李总，头发灰白，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几页纸。他旁边是法务总监王律师，四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只录音笔。再旁边是艺人管理总监陈姐，短发，素面，面前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坐着，胳膊搭在桌上。

另一侧空着四把椅子，是留给我们的。

陆老师先进去。他把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李总面前，然后退到旁边坐下。谨珊姐跟进去，坐在陆老师旁边。我和毅俊最后进去，我坐谨珊姐旁边，毅俊坐我旁边。

李总翻开了文件夹。

他一页一页地看。第一页是目录，他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第二页是时间线对照表，他看得很慢，从最上面一行看到最下面一行，然后翻到第三页。第三页是服务器日志，他又看得很慢。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他翻到阿康的证言录音转文字稿那页的时候，停下来，抬起头。

“唐莉音还没到？”

“九点四十通知的她，说公司有个例行面谈。”王律师看了一眼手表，“应该快了。”

李总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九点五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莉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妆容精致。她看到会议室里坐着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李总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看到陆老师的时候没停，看到谨珊姐的时候没停，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唐莉音，请坐。”李总没有抬头，指了指长桌尽头的空椅子。

她走过来坐下。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响。

陆敬诚站起来。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拿起那个蓝色文件夹，绕过桌子走到唐莉音面前，放在她手边。

“唐莉音，公司掌握了你在抄袭诬陷事件中的伪造证据。请你解释一下。”

唐莉音低头看着文件夹，没有马上翻开。她用手指碰了碰文件夹的边角，像是在犹豫。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是第一页的目录。她翻到第二页。时间线对照表，左边是她发文揭发的日期，右边是我歌曲实际发布的日期。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开始在页边发抖。

她翻到第三页。服务器日志。她的伪造文件创建时间在上个月，不是一年前。上传的网络地址指向公司三楼录音棚的固定地址。

第四页。便签本照片。她贴在网上的“创作笔记”截图，陆老师把原图放大了，照片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印刷数字，是纸张的生产日期：今年二月。

第五页。阿康的证言录音转文字稿。第六页。小文的书面证言。第七页。论坛匿名帖子的打印截图。

她翻到第八页的时候停下了。那是袁谨珊的偷录录音的文字整理稿，每一句话都一字不差地打在了纸上。

她的脸色从疑惑变成苍白，再从苍白变成灰败。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脸白得像纸。

“这个——”她抬起头开口，声音发紧。

法务总监王律师没有等她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准墙上的显示屏按了一下。屏幕亮了，他又按了一下。

唐莉音的声音从会议室音响里传出来。“你放心，梦诗拿不出证据的。那些歌的调子我已经改得跟她原来的差不多了……”

唐莉音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偷录我？”她的声音变尖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语调。

陆敬诚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在涉及公司重大利益和艺人名誉的案件中，证据合法性由律师判断。现在请你回答——这些服务器日志、伪造的时间戳、还有你前助理的证言，你怎么解释？”

唐莉音站在那里，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她的目光从陆老师脸上移到王律师脸上，又移到李总脸上，最后停在毅俊身上。

毅俊没有看她。

唐莉音的手从桌沿上滑下来，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眼泪涌出来，把那层精致的底妆冲出了两道痕迹。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对，都是我做的。”她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都是我一个人做的。那些小样，那些笔记，那些帖子。没有别人帮我。”

她抬手擦眼泪，蹭掉了一块粉底。

“因为……因为我喜欢毅俊。我喜欢他很久了。上一年年会，他站在台上唱歌，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灯光打在他身上。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知道公司会安排我和他合唱，我高兴得三天三夜没睡好。我跟他表白，他拒绝我。他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那个人就是你，罗梦诗。”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毅俊坐在我旁边也没有动。

李总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他拿起桌上有线电话的话筒，按了一个键。“保安室吗？七楼会议室。请人上来。”

唐莉音听到这句话，愣住了。“你报警了？”她看着李总。

李总没有回答，把话筒放下了。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跟在后面的是大厦的保安队长。王律师站起来，把蓝色文件夹里的核心证据抽出来，递给了年纪较大的那位警察。警察接过去，翻了几页，然后转向唐莉音。

“唐莉音女士，你涉嫌诽谤和伪造证据，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唐莉音站起来。她的腿在抖，鹅黄色的裙摆在膝弯处轻轻晃着。她拿起自己的包，没有再看再看毅俊，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她低下头，绕过椅子，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李总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然后合上。他看了一眼陆敬诚，说了一句：“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陆敬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十一点整，陆敬诚召集全体员工，在盛京唱片大厦一楼大厅简短宣布。各部门的人陆陆续续从电梯里出来，站成几排。有人抱着胳膊，有人端着咖啡。大厅里很安静，没有人聊天。

陆老师站在大厅中央，没有拿话筒，声音比平时大一些。“唐莉音因个人问题解除合同签约，即日起离开公司。”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没有人发问。陆老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了电梯。

毅俊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我的手腕。“走吧。”

我们走出大厅。玻璃门在身后合拢。五月六日的中午，阳光照在台阶上，亮得刺眼。谨珊姐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她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没有问我们去哪，只说了一句：“上车。”

我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毅俊坐到我旁边。谨珊姐发动了车，没有开音乐，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我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往后移。眼镜片反着光，窗外全是阳光。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