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前夜,武魂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密,落在选手村的银杏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的凉意和泥土润湿后的清苦气息,庭院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浸成深灰色,倒映着廊下那几盏彻夜不灭的魂导灯。马红俊在公共休息室里坐了半晚,对着壁炉念叨说明天要是下雨,他的凤凰真焰温度会受影响。奥斯卡递给他一根新口味的恢复香肠,说下雨不影响香肠。马红俊咬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说你这什么味,奥斯卡说薄荷蜂蜜加了一点镇定草汁——专门给你配的。弗兰德在隔壁房间拨算盘,算珠的噼啪声混着雨声一直响到深夜。大师房间的灯也始终没有熄,透过半掩的窗帘能看到他伏案疾书的侧影,桌上摊开的是最后一版的战术图。
千仞雪从傍晚开始就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窗户半开着,雨丝偶尔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点灯,黑暗里只有远处教皇殿尖塔上的魂导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明天她会站在擂台上,穿着史莱克的深蓝队服,以李雪的身份。而那个女人会坐在主席台最中央的紫金宝座上,穿着教皇冠冕长袍,以武魂殿最高统治者的身份俯视整座斗魂场。她会在人群中看到李雪。她会认出她吗?应该不会。天使魂骨的伪装连封号斗罗都看不穿,但万一呢?万一她在某一瞬间露出了只有千仞雪才会有的表情,做了只有千仞雪才会做的小动作,那个女人的眉头会不会微微皱起,会不会有一刹那的恍惚,觉得擂台上那个策应位的身影和多年前跪在偏殿走廊上的孩子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她站起身,从储物魂导器深处取出那朵被冰蚕丝布层层包裹的相思断肠红。石化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绯红,层层叠叠,冰冷而坚硬。她将花托在掌心看了很久,想起唐三将花递给她时说的那句话——“让你采摘它盛开的那个人,不是我。但我想把花放在你这里。”她当时接过这朵花的时候就知道,这朵花不会为唐三开。但它会为她想要的那个人开吗?那个从不肯多看她一眼的女人,那个让她在偏殿走廊上从傍晚等到深夜的女人,那个她这辈子最恨也最放不下的人。如果明天站在比比东面前,这朵花会不会开?她将花重新包好,放入袖中。
敲门声响起,节奏均匀,不疾不徐,是唐三。
千仞雪将袖口整理好,起身开门。唐三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卷翻旧了的战术图纸,衣襟上沾了几点雨痕,显然刚从外面回来。雨丝打在廊檐上,声音细密而绵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邪月的月刃有一招新的变式,从之前武魂殿内部训练中流出的少量信息来看,月刃不再是单纯的直线攻击,还可以在空中分裂成两道弧线。我在重新调整蓝银草的控制网布局,想跟你确认一下策应位的站位。”
千仞雪让开身位,唐三走进房间,将战术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着擂台的简图,蓝银草的控制网用蓝色线条标注,策应位用金色圆点标注。唐三指着其中几条蓝色弧线说:“如果邪月的月刃能分裂,我需要把控制网从原来的单层拦截改成双层。第一层在正面牵制他的主月刃,第二层在侧翼预置拦截分裂后的弧线刃。但这样一来,正面的控制力会减弱,需要策应位的光羽补上缺口。”
“你的第二层控制网最远能放到什么位置?”千仞雪看着图纸问。
“邪月分裂弧线刃后的有效攻击半径目前无法精确判断,保守估计的话——擂台边缘起算第二个蓝银草锚点最外侧,再远控制精度就会下降。”
“够用。你的第二层网从右侧铺开,我在左侧补光羽拦截。不管他的弧线刃从哪边分裂,总有一道会在左侧被我截住。”
唐三抬头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学姐,明天对阵武魂殿,不只是邪月和胡列娜的事。还有——”他的手指指节轻轻压在战术图的边缘,顿了顿,还是没有把“教皇”两个字说出口。
千仞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她接过他递来修改后的战术图,将光羽拦截的弧线补在左侧,然后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明天我们都在场上,你的控制网不会垮。”
唐三走后,千仞雪独自在窗前又坐了一会儿。月光穿过雨幕洒在窗台上,她将相思断肠红重新放回袖中,指尖碰到花瓣边缘时停住了。石化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和多年前那个夜晚她跪在偏殿冰冷石板上的感觉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只有九岁,攥着半块桂花糕昏倒在比比东寝宫门口,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偏殿床上,床头搁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没人告诉她那碗银耳羹是谁放的,但她认得那只碗——那是比比东殿里的碗。
明天,那个女人会坐在主席台最中央的位置上,身穿教皇的冠冕长袍,紫色眼眸俯视整座斗魂场。而她将穿着史莱克的深蓝队服站在擂台上,以李雪的身份从她面前走过。她会在比赛中用光羽截断胡列娜的魅惑节点,就像在晋级赛时做的那样。她会用恰到好处的策应填补蓝银草控制网的每一个缺口,就像她无数次为这群少年做过的那样。她会赢。不是为了向比比东示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史莱克需要这场胜利,这群少年需要走到他们能走到的最高处。而她,需要让他们走到那里。
至于比比东。等比赛结束之后,也许在通道里,也许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会让那个女人看到这朵花。然后她会把花放在她面前,不管它开不开。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提示:【总决赛签到任务已触发。任务目标:在武魂城大斗魂场完成签到。任务奖励:超级赛亚人血脉突破最终临界点。备注:此突破将解锁超级赛亚人之神形态,战力增幅无法以常态魂力等级衡量。请在任务执行期间保持情绪稳定,避免提前触发血脉共鸣。】
千仞雪看着这条备注,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原来系统也知道,明天她站在比比东面前时,情绪不会稳定。她将面板关掉,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教皇殿的尖塔。塔尖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一个永远不会低头的人伸出的手指。
她从袖中取出那朵相思断肠红,将它轻轻放在枕边。石化的花瓣在月光下依旧纹丝不动,但她知道,明天它会开的。不管比比东会不会接过它。她会把花放在她面前,然后告诉她——
她沉默着将手从花瓣上移开,躺下,闭上眼睛。门外走廊里又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是唐三。他大概又去训练室了。雨后的夜风穿过银杏林,将廊下的灯影晃得明明灭灭,窗台上积的雨水偶尔滴落一滴在石阶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响声。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从六岁武魂觉醒到明天站上总决赛擂台,她等了太久太久。而这一夜,是她最后一段需要等待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