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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章暗流

斗1双生血脉之与比比东的恨海情天

预选赛打到第六场的时候,史莱克学院已经成了天斗城分赛区最热的话题。

街头巷尾的酒馆里,赌徒们不再争论史莱克能不能赢,而是开始赌他们能赢多少场。博彩行把史莱克的夺冠赔率从最初的一赔十五压到了一赔三,又压到了一赔二,最后干脆撤了盘——庄家又不是傻子,这支队伍明显还没用全力。弗兰德对此相当不满,因为他原本打算等赔率再涨一涨就押一笔大的,结果庄家先怂了。

马红俊如今走在天斗城的街上已经会被认出来了。他去买烤串,摊主多送他两串,说他那场烧焦了天斗二队袖口的样子帅得很。马红俊感动得差点当场认人家做干爹,被戴沐白揪着领子拎回来训了一顿——“你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认亲的?”马红俊想了想说两者兼得,被戴沐白踹了一脚。

宁荣荣的分心控制突破到了四重增幅,这是七宝琉璃宗年轻一代中极少有人能达到的水平。千仞雪去她房间送药膏的那个傍晚,正碰上她盘膝坐在床上,四道增幅光束同时指向房间四个角落里的靶标,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指甲掐进掌心。千仞雪将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打扰她,只是在退出房间时顺手把窗台上的空茶杯拿到外面的茶房换了一杯热的,放回原处。宁荣荣收功后看到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朱竹清的速度再进一步。幽冥灵猫的残影在训练场上拉出更长的轨迹,从第一道残影出现到第三道残影消散,间隔比以前又缩短了半拍。戴沐白每次和她对练时都抓不住她的衣角,但他并不恼——他知道她的速度越快,在战场上就越安全。有时候朱竹清跑完步经过训练场边,看到正在跟赵无极对练的戴沐白被一拳揍趴在地上,她会停下来,靠在树上,等他站起来重新摆好架势,才继续往前走。

只有唐三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不是训练出了问题,也不是身体有什么状况。他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照常在战术课上认真记笔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千仞雪注意到,他这几天在训练结束后总是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竹林边,也不修炼,也不研究暗器,就坐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头发呆。有一次小舞跑去找他,远远叫了一声“小三”,他隔了整整一拍才反应过来。千仞雪看在眼里,没有问。这世上最不需要追问的,就是一个少年心事重重的沉默。

第八场预选赛的对手是一支叫“银霜”的学院队,来自天斗城以北的一座小城。队长是个三十九级的敏攻系战魂师,武魂是冰隼,速度在同级别中算快的。开场后他试图用速度撕裂史莱克的防线,在擂台边缘绕着朱竹清兜了大半个圈子才找到空隙切向奥斯卡的方向。他以为只要绕过朱竹清就能直插后排,结果迎面撞上了千仞雪的光羽护盾。光羽击碎了他翼尖凝聚的冰霜,冰隼武魂的加速状态被打断,朱竹清从身后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一爪将他送出擂台。

银霜队的其他队员也没撑多久。戴沐白正面碾碎了他们的防线,唐三的蓝银草将对方辅助系魂师缠得动弹不得。马红俊的凤凰真焰烧穿了两名试图配合夹击的队员,宁荣荣蹲在奥斯卡身后给全队稳着增幅。整个配合打得行云流水,史莱克再下一城。

但这场比赛不是重点。重点是观众席上的人。

千仞雪从开场就注意到了——第二层看台靠右的角落,坐着三个穿着便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观众的人。他们没有为任何一方喝彩,也没有参与观众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记录水晶,目光专注地追着史莱克每一个队员的动作。这种观察方式不是普通观众的好奇,而是专业的战术分析。千仞雪认得其中一张面孔——天斗皇家学院一队的副领队。其他两人的面孔陌生,但她从分身的线报中见过他们的画像:一个是武魂殿战队的情报官,另一个来自星罗帝国的某个宗门学院。

史莱克已经被盯上了。连胜带来的名声是把双刃剑,一面是欢呼和崇拜,另一面是无数双暗中观察的眼睛。

当天晚上,千仞雪收到了分身传来的密报。密报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内容足够让任何人皱眉头:雪星亲王联合了几名在组委会中有影响力的宗亲贵族,正在推动一项赛程调整提案,试图在晋级赛阶段改变原有的随机抽签规则,转而采用“分区种子制”。千仞雪看完密报后没有立刻焚毁,而是将纸条在指尖转了一圈,在脑子里将所有可能被这项规则牵动的赛程路线重新推演了一遍。

分区种子制,简单来说就是将强队均匀分配到不同分区的制度,本意是为了避免强队提前相遇导致淘汰赛失去悬念。但这项制度的实际操作空间远比规则条文写得要大——谁能决定哪些队伍是“强队”?如何定义“强队”的标准?如果某支队伍在预选赛结束后以积分第一的成绩晋级,理论上它应该享有种子队待遇,但种子位置放在哪个分区、与哪些队伍同区,这些细节全在组委会的裁量权范围内。而雪星亲王正是想利用这种裁量权,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将史莱克与尽可能多的强队塞进同一个分区。如果武魂殿战队和天斗一队都被安排在了史莱克的半区,那史莱克在晋级赛的每一轮都将面对顶级的对手,即使能突围也会被消耗掉大半底牌。到总决赛时,雪星支持的队伍便能以逸待劳。

这不是阴谋。这是规则框架内的阳谋。雪星亲王很聪明,他没有直接针对史莱克——那样太明显——而是通过调整整个分赛区的赛程结构来间接施压。从程序上看完全合规,没有人能挑出毛病。

千仞雪将密报烧成灰烬,看着最后一缕火星在夜色中散尽。然后她起身推开窗户,望向竹林外远处的天斗皇宫方向。灯影绰绰,宫墙上守夜的魂导灯正在按部就班地换防,明灭间映出东宫书房的轮廓。她的分身知道这份情报会让她头疼,但她不需要抱怨。她在武魂殿和天斗宫廷之间周旋了这么多年,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预选赛继续推进,史莱克的连胜数字一路攀升。对手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场都是干净利落的胜利。这些胜利有的是碾压,有的是稳扎稳打的压制,有的则是唐三刻意收敛了蓝银草的控制力、让队友在实战中尝试新配合的结果。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比赛中让戴沐白和朱竹清多打正面配合,让小舞和马红俊交叉换位练习攻防衔接,让宁荣荣在高压下维持多线增幅。这些尝试偶尔会显得有些磕绊,但千仞雪知道这是唐三在为更远的赛程做打算——他不只是要赢下眼前的每一场,他在锻造一支能在最恶劣的赛程中持续作战的队伍。

而在天斗城的另一边,雪崩最近出奇地安静。自从首战天斗二队被他口中的“乡巴佬”碾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对史莱克发表过任何评论了。有人以为他是被打服了,但千仞雪知道不是。雪崩从小就不是一个吃了亏会咽下去的人——他安静,是因为有人在替他做事。那个人就是雪星亲王。

这天傍晚,千仞雪在训练结束后没有去食堂,而是沿着竹林小径走到了后山的那片青石台。夕阳的余晖将竹林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暮色压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她到的时候,唐三已经在青石上坐着了。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蓝银草藤蔓,指尖翻来覆去地绕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千仞雪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也没有问他最近在发什么呆。

“学姐,”唐三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像是心里搁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道缝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相信的东西不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千仞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多年前在武魂殿密档室翻开那份泛黄的档案,看清千寻疾之死真相的那一刻。那时她没有哭,只是把档案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天使神像前,坐了整整一夜。

“我会先把真相弄清楚,”她说,“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做。”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将蓝银草绕得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在冰火两仪眼的时候,独孤博跟我讲过他为什么离开武魂殿。他年轻的时候曾是武魂殿的客卿长老,替他们研究过很多毒理和药理,一度打算在那里待到老。后来他发现武魂殿做了一些他无法接受的事——用活人试毒、暗杀政敌、操控宗门势力、甚至对内部不服从的成员施行私刑。他选择了叛逃。但他不是因为这些事本身叛逃的,”他顿了顿,“他说是因为那些人做了这些事之后,还把这种行为叫做‘为了更大的正义’。他接受不了这种被粉饰的肮脏。”

风从竹林里穿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学姐,”唐三转头看着她,“你觉得武魂殿是正义的吗?”

千仞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是,”她说,声音平静如水,“武魂殿从来不是一个正义的组织。它做过的恶事比独孤博告诉你的更多,更残忍。但它里面也有普通人——想要变强的魂师,想要保护家人的魂师,想要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普通人。一个组织从来不是单一颜色,就像一个人从来不是单纯的善或恶。”

唐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千仞雪不知道他从自己的眼睛里读到了什么,但她没有移开目光。最后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蓝银草收进了袖口。

“谢谢学姐,”他说,“我自己再想想。”

千仞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竹叶。“食堂的红烧排骨应该还剩一盘,戴沐白和胖子这会儿多半在抢最后一块。你再不去,连汤都没了。”

唐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走到训练场边时,唐三忽然停下脚步。千仞雪回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垂下眼睫,轻声说了一句“李雪”,不是学姐,不是问问题,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像是想确认这个名字还属于那个他认识的站在竹影里从来不会缺席的人。千仞雪没有应声,只是站在原地,等他抬起头来,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唐三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将那根蓝银草藤蔓放回袖口,也跟了上去。

食堂里的灯还在亮着。马红俊的惨叫声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到——“戴老大你放手!那是我先夹到的!”然后是戴沐白得意的笑声,奥斯卡在旁边煽风点火,宁荣荣小声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小舞拍着桌子起哄喊快看快看他咬住了。朱竹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碗边放着半块没动过的红豆糕。食堂大妈从窗口探出头来,用围裙擦着手,看着这群闹腾的少年叹了口气,转身往灶台的火里又添了一根柴。

千仞雪走进食堂时,正听到弗兰德在角落的桌子旁跟柳二龙抱怨:“这群小兔崽子现在名气大了,开销也大了。你知道马红俊现在一顿吃几个肉包子吗?五个!还要加一碗红烧排骨!我这个院长还没他吃得好——”

“你昨天刚收了锦华阁的赞助。”柳二龙头也没抬。

“那是两码事!那是人家李雪同学拉来的赞助,不能算在我头上——”

“你不是说你是院长,学院的赞助就是你的赞助吗?”

弗兰德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猛扒饭。柳二龙将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一样。弗兰德抬头看了她一眼,夹起那块肉嚼了几下,嘴里的抱怨停了下来。

千仞雪在靠门口的座位上坐下,面前是一碗小舞替她留的排骨饭。她用筷子拨开饭粒,热气蒸上来,在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湿意。远处的竹林还在沙沙作响,天斗城的暗流仍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涌动,但今晚食堂的灯还亮着,碗里的汤还是热的。明天还有新的比赛,新的对手。而这些吵着抢肉包子的少年,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