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后的下午,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又感伤的氛围。
苏晚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房间里的六个姑娘都在忙碌,打包书本、扔掉旧物、互相帮忙拆床帘。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和离别的味道。
“苏晚,你要带走这个吗?”室友举起一本《高等数学》,“我看你上学期都没怎么翻。”
“带走吧,”苏晚蹲在地上整理纸箱,头也不抬,“万一大学还要用呢。”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这箱子是她昨天新买的,银灰色,24寸,不算太大。她原本想买个更小的,觉得一个人生活应该精简,但沈逾白今早送她来学校时说:“买大点的,以后我去上海看你,可以给你带特产。”
于是她改买了这个尺寸。
想到沈逾白,苏晚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拉开衣柜,取出那件换下来的学士服——沈逾白穿过的那件。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她悄悄凑近闻了一下,脸颊微热。
“哎,苏晚,”室友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沈逾白了,他是不是在等你?”
苏晚手一抖,差点把学士服掉在地上:“他、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就站在宿舍楼底下,也不上来,就那么站着。”室友挤眉弄眼,“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啊?”
苏晚红着脸点点头。
“哇!可以啊苏晚!”室友一把抱住她,“居然拿下了咱们学校的冰山男神!快说说,他是怎么表白的?有没有下跪?有没有999朵玫瑰?”
苏晚回想了一下昨晚在小巷里的场景——昏暗的灯光,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句低哑的“我也喜欢你”。
“没有玫瑰,”她小声说,“只有一封送错的情书和……雪松味的薄荷糖。”
室友一脸陶醉:“好浪漫!这比玫瑰高级多了!”
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想把行李收拾好,然后下楼去找他。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逾白发来的微信:「在几楼?我上不去,宿管阿姨不让男的进。」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回复:「六楼,最里面的房间。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好,慢慢来,不急。」
苏晚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最深处摸出那个折叠整齐的小方块——那是今早在操场上塞给沈逾白的“礼物”。
她打开那个小方块,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
展开一看,是她昨晚熬夜写的一封信。
**「沈逾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去上海的火车上了。
不要担心,我没有哭鼻子(好吧,可能有一点点)。
我知道我们要异地了,一千三百公里,听起来很远。但我算过了,高铁四个半小时,飞机两个小时,只要我想见你,这些距离都不算什么。
只是……你会想我吗?
会很想很想吗?
想到睡不着觉,想到忍不住想给我发消息,想到哪怕隔着屏幕也想碰碰我的脸的那种想吗?
如果会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因为……我会的。
而且,比你想的还要想。
——苏晚」**
信的最后,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晚看着这封信,脸颊发烫。这是她写给他的第三封信,也是第一封真正意义上“寄出”的信——虽然是以这种特殊的方式。
她把信重新折好,塞进一个小布袋里,挂在钥匙扣上。然后拎起行李箱,对室友们挥手告别。
“我走了!”
“去吧去吧!约会要紧!”室友们在身后起哄。
电梯从六楼缓缓下降。苏晚看着镜面不锈钢里映出的自己——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颜,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有点后悔没有化个妆。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宿管阿姨坐在椅子上织毛衣,抬头看了她一眼:“走了啊?”
“嗯,走了阿姨。”
苏晚推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到了站在梧桐树荫下的那个人。
沈逾白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眼神,但苏晚知道他在看她——因为他的身体微微转向她的方向。
听到行李箱的滚轮声,他转过头来。
“收拾好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嗯。”苏晚点点头,有些局促地站在他面前,“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沈逾白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蹙,“没吃午饭?”
苏晚这才想起,她忙着收拾行李,中午只喝了一盒牛奶。
“不饿。”她小声说。
沈逾白没说话,只是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吃了。”他把饭盒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条约第六条,异地期间,必须按时吃饭,否则视为违约。”
苏晚:“……” 他到底有多少条条约?!
但她还是乖乖接过饭盒。盖子掀开,是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份米饭。
“你做的?”苏晚惊讶地问。
“嗯。”沈逾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苏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口,肉质软烂,比她妈妈做的还要好吃。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逾白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吃完送你去车站。”
“啊?现在就去?”苏晚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我的车是五点半的……”
“我知道。”沈逾白接过她空了的饭盒,收进袋子里,“提前去,免得赶不上车。”
苏晚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真正分别的时刻。
不是毕业典礼,不是抛学士帽,而是现在,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他要送她去火车站,目送她踏上远行的列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得发疼。
“沈逾白。”她拉住他的衣袖。
“嗯?”
“我们会不会……以后就见不到了?”她问出了最深的恐惧。
沈逾白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对她。他伸手,轻轻擦过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会。”
“我说过,每个周末我都会去找你。”
“而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购票软件,屏幕再次转向她——
还是那张G14次高铁票,但出发日期改成了每周五。
“以后周五下午,我会准时出现在上海虹桥站。”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除非……你不想要我来。”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雪松香的衬衫里。
“要。”她哽咽着说,“我要你来,每个周末都要来。”
沈逾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好,都依你。”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抹了抹眼泪。
“走吧。”她拎起自己的小包,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不是送君,”沈逾白纠正她,重新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是送你去开启新的人生。”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地铁站的路上。树影斑驳,蝉鸣聒噪,夏风滚烫。
苏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行李箱上挂着的小布袋——那里装着她写给他的信。
她突然觉得,异地恋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相隔多远,总有一张高铁票,会跨越千山万水,把他送到她面前。
就像那封兜兜转转终于送达的情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