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晚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校门口。
她昨晚失眠了。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像一块烙铁,在她脑海里反复熨烫,烫得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此刻她站在烈日下,感觉自己像一株缺水的茄子,蔫哒哒地靠着电线杆。
“苏晚!”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脸色怎么这么差?”沈逾白皱着眉,上下打量她,眼底满是担忧,“没睡好?”
苏晚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有啊……就是有点热。”
沈逾白显然不信。他从随身带的纸袋里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直接递到她手里。
“喝了。”
苏晚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冷凝水珠,激灵了一下。她小口啜饮着,偷偷瞄向沈逾白。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衬得肩线平直利落,整个人清爽干净,完全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你睡得好吗?”她忍不住问。
沈逾白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很好。梦到你了。”
苏晚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咳咳……梦、梦到什么了?”
沈逾白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猜。
就在这时,班主任的大嗓门响彻操场:“都站好了!高三(二)班的,别在那儿磨磨蹭蹭!十分钟后准时拍照!”
毕业照的站位是有讲究的。男生在前排蹲着,女生在后排站着。苏晚个子不算高,被安排在了后排中间位置。
“沈逾白!”体育委员在前面喊,“你站哪儿呢?快过来,第一排最边上!”
沈逾白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了苏晚所在的这一列。他身高腿长,站在后排哪怕只是站着也鹤立鸡群。
“你干嘛?”苏晚压低声音问。
“条约补充条款第五条,”沈逾白面不改色,站在她斜前方,恰好挡住了太阳直射在她脸上的光线,“拍照时,男方有义务为女方遮阳。”
苏晚:“……” 他是从哪儿现编的这些条款?
摄影师在架相机,同学们在嘻嘻哈哈地打闹。苏晚感觉到沈逾白似乎微微侧过了身子,然后,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捏了捏她汗湿的手心。
“紧张?”他没回头,声音很低。
“有点……”苏晚老实承认。毕业照啊,意味着青春结束,意味着各奔东西,意味着……她和沈逾白即将开始异地恋。
“别怕。”沈逾白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藏在宽大的学士服袖子下面,“看镜头就行。”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藏在黑色的学士服宽袖里,像是一条隐秘的河流,只有他们知道水下暗流涌动。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苏晚下意识地扬起笑容,看向镜头。而在照片定格的瞬间,她感觉到沈逾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极快地、极轻地碰了一下。
快到她以为那是错觉。
但照片不会骗人。
后来苏晚拿到那张毕业照时,放大了那一角——在漫天的阳光和飞扬的学士帽尘埃里,沈逾白侧脸线条温柔,目光落在身旁女孩的侧脸上,而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耳根泛红。
那是属于他们的“到此一游”。
拍完集体照,同学们开始自由活动,互相在对方的学士服上签名留念。
“苏晚!快来!”林晓晓在树下招手,“给我签个名!”
苏晚走过去,拿起签字笔,在林晓晓的学士服背后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哎,沈逾白呢?”林晓晓转过头四处张望,“他怎么不来签名?”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雪松香气的学士服兜头罩了下来。
“穿上。”沈逾白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拿着另一件学士服,示意她把身上的脱下来。
“啊?为什么?”
“换一件。”沈逾白淡淡地说,“这件我穿过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交换学士服!网上很火的毕业梗!
她脸一热,乖乖脱下自己的学士服,换上了沈逾白的那件。衣服上有他残留的体温和味道,宽大的衣摆罩住她的膝盖,袖口长出一截,显得她格外娇小。
沈逾白则换上了她的那件。白色的学士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紧绷,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他微微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束缚感,但还是任由她折腾。
“转过去。”苏晚拿着笔,命令道。
沈逾白配合地转身。
苏晚深吸一口气,撩起学士服的后摆,在内侧靠近脊椎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
**「To 沈逾白:
此去经年,千山万水。
愿你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年。
——苏晚」**
写完后,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
沈逾白转过身,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该我了。”
他接过笔,示意苏晚转过去。
苏晚乖乖转身,感觉到学士服被撩起,微凉的笔尖落在她后颈下方、脊椎凹陷处的皮肤上。
他的动作很慢,笔尖划过皮肤的感觉有些痒,苏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动。”沈逾白按住她的腰,声音低哑,“马上就好。”
苏晚僵住不动了。
笔尖游走,带着微凉的触感,在她皮肤上留下墨迹。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裸露的后颈,滚烫而潮湿。
写完了什么?
苏晚迫不及待地想去摸,却被沈逾白拦住:“别急。晚上回去再看。”
“是什么?”
沈逾白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是只有你能看的秘密。”
这时,班长拿着大喇叭喊:“所有人注意!最后一项,抛学士帽!三分钟后集合!”
同学们欢呼着冲向操场中央。
沈逾白牵起苏晚的手,逆着人流,走向人群外围稍微安静的地方。
“等会儿,”他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苏晚手里,“给你的。”
苏晚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造型是一棵简约的雪松图案。
“这是……?”
“我定做的。”沈逾白帮她别在学士服的领口上,“以后就算隔着一千三百公里,你也能闻到雪松味了。”
苏晚眼眶一热,紧紧攥着那枚徽章。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小方块,塞进他手里,“回家再看。”
沈逾白捏了捏那个小方块,眼底笑意更深。
“好。”
“三、二、一——抛!”
漫天的学士帽飞向蓝天,像一群挣脱束缚的鸟。
苏晚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些飞舞的方帽子,感觉眼眶发热。
青春结束了。
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沈逾白站在她身侧,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肘,防止她被兴奋的人群撞倒。
“苏晚。”他在喧嚣中,准确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嗯?”
“毕业快乐。”
“你也是。”
学士帽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滚烫的夏天里,落在名为“未来”的未知旅途上。
苏晚摸了摸领口的雪松徽章,又摸了摸背后那行隐秘的字迹,忽然觉得,离别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去向何方,总有一个人会记得回来找她。
就像那封兜兜转转终于送达的情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