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之邀，暗流涌动

玉京台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更为盛大，却也更为压抑的宴席。

我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位置坐下，身体里因为强行催动契约之力而带来的虚脱感，此刻正一阵阵地反扑上来。

达达利亚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还有他最后那句“希望能让我玩得更尽兴一些”的低语，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我的神经上。

这个男人，是纯粹的混乱与危险。

他享受战斗，更享受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过程。

而我，显然已经成了他眼中最有趣的那个猎物。

钟离被凝光和刻晴请走了，似乎是在商议后续的安保事宜。

仙人们化作凡人模样，散落在宴席的各个角落，沉默地饮酒，他们的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半分寒意。

我不仅要应付钟离的试探，提防达达利亚的算计，现在看来，还得加上一个……整个璃月的统治者。

就在我出神时，一个穿着千岩军制式铠甲的卫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眼神锐利，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灵汐小姐。”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官方气场。

“天权星大人，想请您移步群玉阁一叙。”

来了。

我心里那只靴子，终于还是落了地。

凝光。

璃月七星之首，这座城市真正的掌权者。

她果然注意到了。

在送仙典仪上，那场无声的契约博弈虽然隐秘，但绝对瞒不过这位天权星的眼睛。

她或许没有看清我是如何做到的，但她一定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以及达达利亚的计划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失败的。

对于凝光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任何超出她计算的“变数”，都是必须立刻查清的威胁。

“天权星大人客气了。”

我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

“请带路吧。”

拒绝是没用的，只会让她更加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走进她的棋盘，反而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卫士点了点头，在前面引路。

我们穿过人群，走上那条通往天空的秘径。

去往群玉阁的路，远比我想象的更具威严。

那并非简单的登山石阶，而是一座由机关驱动的升降平台，四周云雾缭绕，脚下是整个璃月港的万家灯火。

随着平台不断升高，港口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高空的宁静与威压。

群玉阁。

这座悬浮于天际的宫殿，是凝光个人财富、智慧与权力的象征。

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璃月最强大的武器之一，是凝光俯瞰众生的王座。

当我踏上群玉-阁的白玉地板时，立刻有两位干练的女官上前，引着我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

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极尽奢华，却又摆放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典雅。

最终，我在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书房里，见到了凝光。

她正坐在一张由整块夜泊石雕琢而成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似乎在处理公务。

她身着一袭华丽的金色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白色的披肩上，金色的绣纹如同流动的契约，繁复而华美。

她没有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单边眼罩，一双锐利而美丽的红眸，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不像钟离那样深不见底，也不像达达利亚那样充满侵略性。

她的眼神，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冷静、通透，不带任何个人感情。

“灵汐小姐，请坐。”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依言在客座上坐下，背脊下意识地挺直。

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任何一丝的松懈，都可能成为被她拿捏的把柄。

女官为我奉上清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并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整个书房，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听说，是灵汐小姐，为往生堂的钟离先生，寻到了制作‘神藏器’的绝世美玉。”

凝光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从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说起。

但她话里的重点，却精准地落在了“钟离”和“绝世美玉”上。

我平静地回答。

“是么？”

凝光放下手中的竹简，十指交错，撑在下颌处，姿态优雅，却充满了压迫感。

“我倒觉得，灵汐小姐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一些。”

她的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利爪。

“不仅能寻到千年未见的‘岩心’，还能在帝君的送仙典仪上，悄无声息地化解一场足以动摇璃月根基的‘契约风波’。”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手术刀，要将我层层剖开。

“灵汐小姐，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这个璃月的天权星，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吗？”

我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放下茶杯，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是将自己的行为，拔高到了“守护璃月契约精神”的层面上。

这是唯一能和凝光对话的语言。

因为她自己，就是“契约”与“规则”最忠实的信徒。

凝光听完我的话，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那声音不重，却像直接敲在我的心跳上。

“你的回答很完美，完美到……像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凝光笑了，那笑容很美，却不带半分温度。

“我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交易’。灵汐小姐，我不关心你的过去，也不想探究你的秘密。我只想知道，你的‘价值’是什么？”

她终于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能为璃月带来什么？你对璃月，是敌是友？”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我说我是友，她会立刻要求我拿出证明，将我绑上七星的战车。

如果我说我是敌，恐怕我今天就走不出这座群玉阁。

我看着她，这个几乎凭一己之力，就将璃月的商业与政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

我知道，任何虚伪的言辞在她面前都毫无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凝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抛出了我的筹码。

我用我身为“玩家”的“预知”能力，告诉她，我拥有的，是她用再多摩拉也买不到的“情报优势”。

凝光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红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上身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房间。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于“神之心”的图谋，是愚人众的最高机密。

就连她安插在北国银行的眼线，也只能探查到一些皮毛。

而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却能一语道破。

我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神秘，是保持价值最好的方式。

凝光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看个究竟。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在赌，赌凝光对璃月的责任感，会压过她对我这个“变数”的警惕。

过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赌输了的时候。

凝光缓缓地，向后靠回了椅背。

她身上那股惊人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

她脸上的震惊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沉的审视。

“很有趣的‘价值’。”

她缓缓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调。

“不过，情报这种东西，真假难辨。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在危言耸听，甚至……是敌人故意抛出的诱饵？”

我站起身，向她微微欠身。

我选择了以退为进。

我已经展示了我的价值，再多说，反而会落了下乘。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凝光没有阻止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她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

“往生堂的钟离先生，似乎很看重你。”

我的脚步一顿。

“我听说，你们常常一同出入，探讨古礼，形影不离。”

“他是个很特殊的‘凡人’，博古通今，行事却总透着古怪。璃月港里，没人能真正看透他。”

“灵汐小姐，你呢？”

“你看透他了吗？”

这是一个恶毒的试探。

她不仅在怀疑我，甚至连钟离也一并怀疑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回答：

说完，我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女官早已等候在那里，引着我原路返回。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直到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当我再次踏上璃月港的土地时，夜已经深了。

宴席早已散去，玉京台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守卫。

冷风吹来，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与凝光的这场交锋，比和达达利亚正面硬刚还要耗费心神。

我抬头望向那座悬浮在夜空中的宫殿，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起，我不止被狼盯上了，还被一只更为精明、更具耐心的雌狮盯上了。

这璃月港的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往生堂的方向走去。

心里一片茫然。

可就在我拐过一个街角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离。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典仪礼服，又换回了平日里那件黑色长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巷口的灯笼下，手里没有捧着古玩，也没有端着茶杯。

他像是在看街景，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我出现，他那双一直望着远方的金色眼眸，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夜色很深，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但我知道，他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