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在暴雨中疾驰,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如注的水流。
沈砚的车技极野,在空旷的沿江大道上压着限速线飞驰。车厢内气氛压抑,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蓝冷光和导航机械的提示音。
“为什么要回你家?”林晚打破沉默,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沈砚目视前方,下颌线紧绷:“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张振国以为我会把证据藏在警局或者银行保险柜,但他不知道,我唯一的软肋和底牌,都在那个房子里。”
“软肋?”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甩尾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楼下。这里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沈砚带着林晚上了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了404室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冷清,黑白灰三色为主调,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生活气息。唯一的亮色,是客厅角落架子上摆放的一排整整齐齐的勋章,和一张黑白遗照。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张遗照上。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笑得很甜,眉眼间竟与林晚有几分神似。
“这是我妹妹,沈瑶。”沈砚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声音低沉,“八年前,她和周小芸是同一天失踪的。警方判定是离家出走,但我找到了她的日记。”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在第三层的一本《罪与罚》的书脊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后的墙壁竟然弹开了一个暗格。
林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沈砚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正准备输入密码,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不对劲。”他低声说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怎么了?”林晚察觉到他的异样。
“灰尘。”沈砚指着金属盒的顶部,“我走之前,在这里放了一根头发做记号。现在,头发不见了。”
话音未落,沈砚猛地将林晚扑倒在地,顺势滚向沙发后方。
“轰——!”
一声巨响,客厅的落地窗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如弹片般飞溅。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沈砚手中的金属盒,火星四溅。
“有狙击手!”林晚惊呼,心脏剧烈跳动。
“别出声。”沈砚压在林晚身上,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摸出配枪。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家常便饭。
他对视了一眼林晚,用口型说道:待在原地。
随后,他像一只猎豹般窜起,利用家具作为掩体,迅速向阳台移动。
林晚躲在沙发后,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沈砚的反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个差点被击中的金属盒,突然意识到,沈砚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要惊心动魄。
几分钟后,枪声停歇。
“沈砚?”林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别出来。”沈砚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带着一丝喘息,“人跑了,但他留下了‘礼物’。”
林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沈砚正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张被钉在墙上的纸条。那把用来射击的狙击枪已经被他缴获,扔在一旁。
她走过去,看清了墙上的纸条。
那是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就在你身后。”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她猛地回头,看向屋内。
除了他们两人,空无一人。
“什么意思?”她颤抖着问。
沈砚撕下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眼神冰冷:“意思是,张振国已经渗透到了我们身边。他不是在威胁我,他是在告诉我,他随时可以杀了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苍白的脸,心中的暴戾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惜。
“林晚,听着。”沈砚扔掉枪,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我现在送你走。去国外,或者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这件事,你不能再参与了。”
“我不走。”林晚倔强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绝不退缩,“如果我是第二个目标,那我就更有理由留下来。他越是想让我消失,说明我越接近真相。”
“你这是在送死!”沈砚低吼道。
“那你呢?”林晚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抚过他虎口处的枪茧,“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就不怕死吗?”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如蒲苇的女孩。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自在黑暗中行走,习惯了把所有的血腥和肮脏都挡在身后。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
“我怕。”沈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我怕我护不住你,就像当年护不住我妹妹一样。”
这是林晚第一次听到沈砚承认自己的软弱。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这个满身硝烟味的男人。
“沈砚,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不明不白。”林晚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而且,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护得住我。”
沈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那双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一片狼藉,但在这个拥抱里,两颗孤独而破碎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良久,沈砚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打穿的金属盒。
“既然他不让我们安宁,那就别怪我不守规矩了。”沈砚从废墟中捡起那块变形的存储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张名单,其实并不完整。真正的核心证据,我一直没敢放在这里。”
“在哪里?”林晚问。
沈砚走到那张黑白遗照前,轻轻转动了相框。
“咔哒。”
墙壁再次发出轻响,但这次不是暗格,而是地板。
沈砚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下面取出了一个U盘。
“这才是真正的‘天枢计划’原始数据。”沈砚晃了晃手中的U盘,“这里面记录了所有被抹杀的人,包括你姐姐,也包括沈瑶。张振国以为我只有那个金属盒,但他不知道,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短信,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背景是昏暗的地下室,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正低着头,浑身是血。虽然看不清脸,但林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手腕上戴着的银色手链。
那是她继母苏晴最喜欢的首饰,也是苏晴用来向林晚炫耀父爱的工具。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想救人?明晚十点,废弃码头,带上U盘,一个人来。”
林晚的手开始颤抖,手机差点滑落。
“沈砚……”她声音发颤,“他们抓了我继母。”
沈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眉头紧锁。
“苏晴虽然讨厌,但她只是个被宠坏的蠢女人,张振国抓她做什么?”沈砚迅速分析道,“这是一个陷阱。他想用苏晴做诱饵,逼你交出U盘。”
“但我不能不去。”林晚看着他,眼神坚定,“不管她对我怎么样,她毕竟是我父亲最爱的人。如果我见死不救,我父亲会崩溃的。”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决绝。
“去,当然要去。”沈砚将U盘重新藏好,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既然他设了局,那我们就去破局。林晚,准备好见识一下真正的‘清道夫’手段了吗?”
“你要怎么做?”
“他想要U盘,我就给他。”沈砚眼中寒光一闪,“但能不能吃得下,就看他的胃口够不够大了。”
他拉着林晚的手,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吧,今晚,我们要让这座城市好好听听,猎人的枪声。”